周玉认出了对方是谁。
是他师傅陈永年。
师傅一直都很讨厌卫极画,认为卫极画是个极端恶劣的罪犯,从来都没有改变要找到证据抓住卫极画的坚定想法。而他这个徒弟却被卫极画耍得团团转。
周玉抿着嘴唇,看到师傅鬓角的白,眼睛酸酸的,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师傅的教导,“师傅……”
他想说,他在兀尔山上救卫极画的时候,只以为自己是在救一个无辜的好人。他以为卫极画被季氏财团诬陷走投无路。他以为除了他,没人能帮卫极画了。
所以他擅自离队,在山顶这么多保镖的围攻下去找卫极画,现在却得到了何文芷死亡的消息。
这样恶劣的行为,已经不是降职和检讨可以处理的了。他会被记档开除,再也没办法当警察。
他甚至有可能会因为连带责任,被剥夺终身政治权利进监狱……根据监狱引渡条例,说不定他还会被送到惩戒军团的最前线去,不得不与那些各国的极端罪犯为伍。
周玉本以为师傅肯定会骂他一顿,但用尽所有手段在执法局之前找到他的陈永年却只是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陈永年抬头望向广场上那块投射着卫极画照片的巨大广告屏,复杂地问周玉,“你看到关于卫极画的新闻了?”
周玉沉默点头。
陈永年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掉,呛人的烟气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夜风中散开,“既然看到,那你应该清楚了。凶器上的指纹、家里的尸体、那把水果刀上的血迹,关于卫极画的案子,全部都证据确凿。”
“师傅,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陈永年沉沉地拍了拍周玉的肩膀,“小周,你不是第一天当警察了。你应该知道,罪犯都会伪装。面对这些狡猾的罪犯,警察也会犯错。”
周玉圆钝的杏眼红得像兔子,“……师傅,可是我……”
“小周。”
陈永年打断他。这位从警多年的老警官用熬了许多天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满是严肃地告诫自己年轻的徒弟:“做我们这行,最忌讳优柔寡断。沉浸在过往的错误中,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犯了错,就要认、就要改。”
“卫极画还没现你知道这些事,对吧,小周?”
周玉情绪低落,“嗯……我出来时卫极画不在……”
“……好,这算个好消息。”
陈永年松了一口气,用拇指和食指掐灭了手上的烟头,安慰自己年轻稚嫩的徒弟,“只要知道卫极画现在的位置就好办了。小周,别担心,你师傅我当了那么多年的警察,在上面还是有一些人脉的。”
“虽然何文芷死了的这件事影响很大,但只要这次抓捕成功,把你私自离队帮助卫极画的事情当成你察觉到不对,刻意接近卫极画,以便于获取他的信任逮捕他。报告交上去以后顶多挨个处分,停职调查一段时间,未来还能有机会继续做警察。”
周玉听着师傅陈永年的话,张了张嘴,脑袋里乱乱的。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温度正好,他却觉得冷,好像站在了岔路口。
两条岔路都很黑,一端是新闻中的“真相”、是站在他面前忧心他前途和未来人生的师傅,关乎到他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当警察。
另一端则是高处巨型广告屏上静静望着他的卫极画。
低笑着逗他的卫极画、给他抗污染药物救他一命的卫极画、和他经历种种的卫极画。
周玉不知道哪一条路是对的,但他已经站在了路口,必须要选出一条。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盯着顶端大屏愣。
陈永年拽住周玉的肩膀,严厉拔高了声音,“小周!你到底在犹豫什么?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何文芷的死必然会让季氏财团有借口针对阿南刻!卫极画到底在哪儿?这关乎到你的未来和阿南刻的未来!”
周玉失焦的眼睛缓缓睁大,巨型Led广告屏随着陈永年口中“关乎阿南刻”的警告,像接触不良似的闪烁。
——屏幕上的卫极画消失了。
那条紧急插播的新闻在时间段过后变回了商场原本的口红广告。
周玉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陈永年身上,迟缓地张嘴,“卫极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