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砚宁抓住沈昱的手,还想说点什么,但沈昱又推了他一下,冷声道:“下去!”
“……好。”庄砚宁的目光沉下来,只是幽暗之中,沈昱看不真切。庄砚宁也维持着冷静的语调,缓缓道:“那等我下朝了,立马就去找你,好吗?”
沈昱冷哼一声:“不准空手来。”
庄砚宁一怔:“要带什么去?”
“自己想。”
“好。”被小少爷这样理直气壮地要求,庄砚宁紧绷的心情又骤然一松,语气也随之缓和下来,“那,到时候见?”
沈昱不知在回应还是在脾气,总之只回了一声:“……哼。”
“我下去了,你回家时小心些。”庄砚宁又叮嘱了一句,终于下了车。他不再追问沈昱为什么要一大早出现在自家门口,只像是正常跟沈昱分别。
沈昱则是悄然撩开车窗的帘子,定定望着庄砚宁进了庄府大门。谁知庄砚宁刚跨过门槛,就转过身望了回来,沈昱一惊,立时放下了帘子。
又过了好一会儿,小少爷才再次悄悄撩起帘子的一角。庄砚宁的身影已在门口消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进去的,但庄府的大门还开着。
或许是庄砚宁有吩咐,沈昱的马车不走,大门就不关。若是沈昱临时改变主意,就能直接进门。
小少爷望着那空空的大门,若有似无地又“哼”了一声,放下窗帘道:“走吧,回府。”
车轮咕噜噜地转动起来。在清晨的街道里,声音尤为明显。
沈昱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内,被晃得有些走神。
其实,他也有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当时一股冲劲,一定要马上来、一定要亲自来。要当面质问庄砚宁,天亮再见不行吗?或者传个口信,让他来找自己不行吗?
但是,沈昱就是跟当初的庄砚宁一般,跳上马车就来了。
虽然最后只简单地说了几句话,还聊得不明不白的,甚至连庄砚宁的脸都没怎么看清,沈昱却莫名觉得……体验居然还不赖。
庄砚宁那来不及收拾精致,急急忙忙冲出来的样子,不赖。
比他平时玉树临风的样子有意思多了。
被自己的态度吓到,慌忙解释的样子,也不赖。
一令一动、没敢多问的样子……更不赖。
嗯,这趟不算白跑。
***
中午时分,庄砚宁的马车停在了一处宅邸前。
宅邸的大门上方还没挂上牌匾,大门看起来也平平无奇。敲门后,来应门的门房也是个陌生面孔。不过他一听说是庄砚宁来了,便说沈少爷先前吩咐过了,庄大人来了就直接进去就行。
随后,其中一个门房便带着庄砚宁一路往里去了。
庄砚宁边走边观察,按照眼前所见的庭院架构和房屋大小,这宅邸整体占地应该不是很大。但景致和装修应当是用了心的,可谓“小而巧”“简而美”。有些花草树木和假山石,一眼就能看出是最近才新栽种布置的,但和原本的檐廊窗格相互衬托、相得益彰,也十分赏心悦目。
偶尔还会碰到正在洒扫休整的仆人,均是生面孔。庄砚宁没觉得疑惑,反而在心底愈确定他的猜测应该没错。
穿廊过院后,门房最后将庄砚宁带进了一个明显大一点的院子。而站在主屋前的下人,也终于是庄砚宁眼熟的人了。
“庄大人……!”添喜见到他来了,赶紧进门朝里喊,“少爷,庄大人来了!”
“怎么是这时候来……”
沈昱的话都没说完,庄砚宁就跨进屋里了。
“清和让我忙完就来,朝会结束后,御史台那边有急事,我便先去忙了一会儿。”庄砚宁走到他面前,一五一十地回答了他刚才没说完的问题,“直到现在午间休息,我就赶紧来了。”
沈昱都听懵了:“意思是御史台很忙?那你这么着急来做什么,午饭是不是都没吃?”
“没吃。”庄砚宁回得坦荡,“要劳烦清和这里加双筷子了。”
“什么啊,我这都还没到日子开火呢,没饭吃。我自己待会儿都得去外头吃。”沈昱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你果然知道这是我的宅子了?”
“猜的。”庄砚宁往袖子里一摸,居然摸出了沈昱递给他的纸条,“一个没见过的地址,一处没来过的宅邸,以及下人们对你的态度,都提醒着我这里是你的新宅。”
“不算新,但确实才买下没多久,所以有些地方还很简陋。”沈昱说着,朝他一摊手,“所以,我的新宅贺礼呢,庄大人?”
庄砚宁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了……一本薄册子。
他将册子放在沈昱手里,沈昱本能地意识到不对劲了,没敢马上打开:“这是什么?”
“不知道清和到底想要什么,我就按照我的想法送了。”庄砚宁微笑着,徐徐解释道,“这是礼册,其中一些我一块带来了,待会儿你让人去搬进来。另外一些,得日后陆续送来。还有一些,需要清和点头,才好交接。”
沈昱:“……”
小少爷试图把礼册塞回去:“你明明知道我只是开玩笑……总之不要搞得这么夸张,吓人!”
他还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白墙壁:“你就送幅画,把这里填上就行!”
“巧了,我送的东西里,就有几幅画。”庄砚宁并不接回礼册,“清和可以都拿来试一试,看看哪幅最适合这里。你再翻一翻,这里面的许多东西都能用来装点你的新宅。”
“你还说你不是提前知道的!”沈昱觉得自己抓到了他话里的“漏洞”,当即道,“你怎么知道送什么适配我的新宅?还送这么多,你若非早知道,怎么会知道我需要许多东西放在新宅?”
庄砚宁面对质疑,毫无动怒。
他好似早就准备好了要回答这个问题,微微一笑,回道:“因为我,早就想好要将这些东西送给你。”
“什么……?”
“沈大人大婚那天,聘礼和陪嫁的礼单,长如绸缎。”庄砚宁望着他,徐徐道,“我当时就想,我也要写一张。就算我不再有机会穿上喜服,但至少,我要写一张……礼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