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就这样忙到这一天的最后一刻。
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待到最后了,因为他……喝到最后失忆了。
一方面是帮他哥喝了许多,另一方面则因为他也是沈家人,所以来敬他酒的人本来也不少。加上沈昱本来就高兴,一沾上酒,那更是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几近“来者不拒”。一来二去的,沈昱就喝得快找不着北了。
庄砚宁自然早就注意到了这情况,还来提醒沈昱悠着点,并试图帮他挡一挡酒。结果沈昱大手一挥,不仅没听庄砚宁的,甚至还频频去给宾客们敬酒,堪称主动找酒喝。庄砚宁无奈,默然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就做了个决定。
他不再保持距离,转而跟上,堂而皇之地走到沈昱身边。
然后他就跟着被“灌”了。
也不算莫名其妙,毕竟今日宾客非富即贵,多得是耳目聪慧的,对庄砚宁和沈昱的关系“早有耳闻”。如今庄砚宁竟然能在沈家的大喜之日,这样堂堂正正地跟沈昱并肩而行,众人见状,自然心有所感。
于是沈昱被举杯的时候,庄砚宁就时不时被捎上了。这种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敬酒,庄砚宁别说拒绝,甚至还有些巴不得。
在大喜之日,能和沈昱一起被敬酒……庄砚宁先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虽然这一切不是属于他的,甚至他这辈子都极有可能与此刻无缘了;可此时此刻,听着冲天的喜乐,喝着醇香的喜酒,西面八方入目之处皆是喜庆的红色
此情此景之下,能与沈昱并排而立,一同举杯、一同畅饮,夫复何求?
今日大喜的新郎与新娘,交杯酒也不过如此。
因此,当别人要拉着庄砚宁一起喝时,沈昱还没说什么,庄砚宁就二话不说就跟着举起了酒杯,跟沈昱同时一饮而尽。
沈昱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事的深层含义,还有点幸灾乐祸庄砚宁也被迫喝酒了呢。这么好几次之后,沈昱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疑惑道:“还拉着我不让我喝,你不也喝得挺凶吗?”
庄砚宁意味深长道:“他们是在敬我俩,我怎么能不喝?”
“什么就‘敬我俩’……!”沈昱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又没法在这场合火,住他的衣袖压着声音道,“我说了之后再说的,你少提前占我便宜!”
庄砚宁道:“可别人敬我了,我总不能冷脸吧?”
“还不是你非要跟着……”沈昱说着说着,又想到今天总不可能把人往外赶,只好主动终结这个话题,直接拂袖而去:“……随便你!”
庄砚宁垂眼一笑,随即再次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一杯又一杯,周转在各桌宾客之间。等沈昱喝到了醉醺醺的程度时,庄砚宁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眼睛都有点直了。
沈昱察觉他的状态,迷迷瞪瞪地挨到他身边,乱七八糟地嘲笑他道:“叫你自己不收着,喝懵了吧?对了,你明天还得上朝?我可不用……我哥也休假……你可别起不来床,在宫里走不了直线,哈哈!”
“就算明天爬着上朝,我也得喝。”庄砚宁的脑子也转不动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沈昱,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能这样与你共饮,只怕今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哈,庄大人,你也说胡话了。”沈昱口齿不清地回道,“喝个酒而已,有什么难的。只要你叫我……我随叫随到!”
他说话已经不思考了,基本靠着少爷作派的本能在回应。庄砚宁却依旧盯着他,认真回道:“不一样……万一明天、明天的明天,你不愿回应我,那能在大喜之日和你共举杯,已经足够令我永远回味了。”
“……”沈昱望着他,眼神迷茫,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庄砚宁失笑:“别想了,喝点水歇歇吧。”
沈昱:“……噢。”
等到这“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宾客散尽之时,沈昱已然倒下不省人事。
庄砚宁则是绷住了最后一丝清明,爬上了庄府的马车。
沈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
沈昱这一倒下,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据说他早上醒过要水喝,但他本人对这事完全没印象了。就算从床上坐起来,他也还昏昏沉沉的,整个人还处于懵的状态中。他傻愣愣地望着窗外,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说,一动不动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沈昱才终于起身,慢吞吞地洗漱更衣,用了醒酒茶和午膳。随后他坐在廊檐下坐着吹了许久的风,脑子才逐渐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