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郎刚才在与我探讨案件,有人来报赵令之子与刘郡丞之子生了龃龉,我便一同来看看。”庄砚宁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成了两个官员之间的事,御史出面合情合理,“敢问如今刘公子状况如何了?”
“大夫还在诊治,尚不清楚。”沈方平瞧着他,有些意味不明地问道,“听说今日是庄大人把我儿叫走的?”
沈昱赶紧解释:“爹,不是的,是我……哎,我回头再跟你详说。”
“那位刘公子说无聊,想去舞乐坊,我与沈少爷没有同去之意,便一同回庄家商讨案件去了。”庄砚宁回得很有技巧,四两拨千斤,一下把自己和沈昱身上的责任都撇去了,“沈少爷还嘱托了齐公子,且安排了下人看着刘公子,不料还会出此意外。”
“原来如此。”沈方平未必真信了,但他听出庄砚宁是来保沈昱的,凭这点他就不至于对庄砚宁过分刁难。只是丞相大人现在的确没心思招待庄砚宁,于是干脆地开口赶人道:“庄大人,此事尚不明朗,暂不必劳烦御史台处理。如果之后需要御史台公断,我等自会奏请圣上。如今府中忙乱,招待不周,不如改日再邀庄大人来府中小聚。”
你搬御史台,我搬皇帝令,丞相的逐客令客气但坚决。庄砚宁也没辙了,只好识趣离开。刚进门的沈昱便又跑出去送了一趟,庄砚宁看他忧心忡忡的模样,临别前拍拍他的手道:“别担心,刘世安还能走就出不了大事,丞相大人轻易就能处理好。”
沈昱心道我就是怕我爹这个“轻易处理”啊!
“唉,庄大人,你不明白……”小少爷叹气道,“就是大家都觉得能‘轻易处理’,刘家人肯定也这么觉得,我才怕这事闹大……”
“即便闹大,也是赵家倒霉。赵令教子无方,轻易就敢动手。今日打的若不是官员之子、不是丞相家的亲戚,而是普通人,是不是就得过且过了?总该有人治一治。”庄砚宁淡淡道,“今日所幸还只是打伤了,能给赵家一个不大不小的警告。省得以后直接打死人,那就回天乏术了。”
他的语气不严厉,可沈昱听这些内容,总忍不住联想他以前查丞相府案时的雷厉风行,莫名一个冷颤。
庄砚宁还牵着他呢,自然也察觉了他的动静,不由好笑:“你怕什么,丞相府要立威,也是朝着赵家,又不会拿家里人作筏子。再说了,这事主要责任不在你,你最多落个招待不周,丞相大人和沈大人不会太苛责你的。”
沈昱又叹:“唉,立威、立威,立到头了也不过是……”
“是什么?”
“没什么。”沈昱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差点要讲出那种模棱两可、深想就是大逆不道的话了,赶紧催促庄砚宁道,“庄大人先回吧。多谢你跟我跑这趟了,就是一口茶水没让你喝上,实在有愧,望庄大人海涵。”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回去吧,外边冷。”庄砚宁道,“若有大变故,你拿不定主意,再来与我相商。”
“好。”
沈昱这么应了,目送庄砚宁的马车走远,这才低声嘀咕出了真心话。
“真有大变故,谁要跟你相商,瞒得最紧的就是你。”
***
小少爷溜达回刘家借助的小院,这回思绪理清楚了,人也理直气壮了。
一进门,这回是沈旬要训他,刚开了个头:“沈清和,你可真是长本事了,找个外……”
“等等,爹,大哥,我有要事要先讲。”小少爷直接打断亲哥的施法,示意道,“世安这里估计一时半会也没结果,不如我们先找个僻静的地方吧?”
沈旬闻言微微扬眉,扭头看了一眼沈方平,随后父子俩默契地站了起来。
“走吧。”
第93章托出惊梦
沈昱把刘世安白天在牌桌旁的表现,一五一十地说了。
当然,他重点描述了刘世安在家乡时是如何玩乐的,以及是如何将他妹妹和沈昱的关系,讲得暧昧不清,引人误解。
沈方平听完后,没什么明显的反应,只道:“……原来如此。”
沈昱也不指望这点事能惹怒沈方平,毕竟浸淫官场这些年,类似的人、类似的手段,数不胜数。他只担心亲爹轻易放过了这件事,又故作不快地说道:“爹,我对刘家那位小姐没什么兴趣,也不喜欢刘世安。我跟她妹妹还没什么呢,他就在我面前装腔作势,还以小舅子身份自居。什么人啊!我们要真和刘家结亲了,他不得爬到我头上去了?”
沈旬听到此时,终于开口道:“所以,你让齐晓白整他了?”
“我可没有!”小少爷当即反驳,理直气壮,“我甚至叮嘱齐晓白,千万看好刘世安,他得负责送去和送回。他也跟我保证了,不信你问他!”
“我问他做什么,你俩自小一块玩,坏主意一块出。你有什么事,他焉能不向着你?”沈旬倒没什么要训弟弟的意思,只是语气悠悠地揭穿道,“就算你不吩咐他,他看你不喜欢刘世安,随手就帮你出口气,也正常得很。”
“哥,你要这么说,那我真的无处伸冤了。”沈昱无奈道,“我承认,刘世安今天下注下得狠的时候,齐晓白来问我要不要拦,我说了不用多管他。这也不行吗?我还不够安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