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沙上站了起来,朝两人走去,走路姿势和声音都吊儿郎当:“饿了这里只有泡面,五块一桶,免费提供热水。”
亲弟神情动了动,嘴唇微抿起来,露出了个有些窘迫的尴尬神情。
没钱,万年内心冷笑了声。
他走过去,连续提问:“你哪儿来的,爸妈在哪,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亲弟眉头皱了起来。
皱眉头的模样倒挺像。万年想。
亲弟缓慢地呼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睛看万年,礼貌道:“你好。”他说,“住在乡下,中午喝了两口水就坐公交来县里了。”
他说着停顿了下,犹豫着开口说:“爸妈,我也不知道在在哪。”他想了想,解释起来,“上次他们消失一周,好像聚众赌博被抓起来,我只能每天问邻居可不可以给点东西吃。”
“……”万年面无表情看他。
亲弟情绪较稳定地陈述说:“最近邻居出远门,不在家,我没办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到这里来的。”
万年听完了这个凄惨可怜的故事,总算在这一席话里找到可以挑刺的地方,他凉声说:“有病?你爸妈不在家,来这找什么人?去街上乞讨,也能讨到几块钱泡面钱。”
他带上了些无法忽视的刻薄劲:“你住乡下家里没地?每天去菜地里薅点菜,也能有东西吃。”
亲弟沉默片刻:“没有。”
万年我靠一声,抬手梳了两下头,抬手指了下余岁:“这人,跟你没关系,懂?”
亲弟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问:“我哥没说话,为什么一直是你在说话?你是谁?”
万年冷笑一声,靠在收银台上:“他耳朵不好,讲话费劲,不需要说话。爸妈不见了回去找你们村委会的人去,真莫名其妙的。”
亲弟抬着眼睛看向万年:“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万年呵一声:“遇到个上门乞讨的,我还不能生气了?”
“……”亲弟咬唇。
这个显然有些早熟的小孩,在一个成年男人的刻薄下,露出了少年人的尴尬和羞愤。
在一阵古怪的沉默中,小孩忍不住似开口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有爸妈,而他们不要哥。”
万年打断:“你有病么?”
亲弟愤恨地开口:“你以为我希望自己出生?或者干脆我也一起被丢了算了。那我不会挨饿,每天担心随时可能会消失的亲爸妈。”
他低着头:“要是被丢掉的是我,那我是不是就能在这里?”
“啪嗒”一声。
一直一言不看戏的余岁,从身后柜子里拿了桶泡面,扔在了桌上,语气略不耐:“只有泡面。”
他抬手指向角落里的饮水机:“那打热水。”
亲弟迟疑了下,低声应谢了声,双手捧起泡面,朝饮水机方向走去。
万年目送小鬼去打热水,收回视线后,眼神锐利地扫向余岁。
余岁收银台里,两只胳膊搭在桌面上,身体歪歪扭扭地坐着,跟万年视线对上,还挺诧异:“怎么?”
万年问:“你什么品种的圣母?是个人上门乞讨,你就施舍?刚刚是谁电费交不起了。”
余岁胳膊抬起来,撑住下巴,跟万年对视了片刻,他哈了出了个气声来。
没人能知道他莫名笑个什么。
万年忍不住侧头去看那个泡面的小子,目光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