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最后一个电话打完,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有些烫,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九。
他活动了一下僵的肩膀,转过头,看见了梁见云。
梁见云站在走廊另一边,靠在那扇朝西的窗户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他看起来有些累。眼白上还残留着几道没消退的血丝,但他的目光是平静的。
傅之隅把手机塞进口袋,朝他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隔着一臂的距离站在那里。傅之隅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是插在口袋里还是交叉抱在胸前,手指合拢还是张开。
他最后只是把手垂下来。
“谢谢。”梁见云轻轻说。
听到这两个字,傅之隅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吐出来的字有些急:“见云,我绝不是为了弥补你才做了这件事。我当年很困难的时候,是梁家帮助了我。我不是想求你的原谅,我不是为了你,只是觉得……”他的语很快,条理却一片混乱,“只是觉得梁书不该就这么”
他有些懊恼地停住话头,把后半句话生生咽回去,几个小时前面对许秩尚且富有的游说天赋在这一刻变得贫瘠,他说出的话没有一句是好听的。
梁见云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面朝窗户。
傅之隅挨在他旁边,也转过身,两个人并肩面朝窗外。
沉默持续了很久,护士站的呼叫铃响了又灭。
“……我没有那么伟大。”傅之隅开口时声音很低,他没敢看梁见云,目光落在窗玻璃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上,“我就是为了你。我就是想……我就是想,让你起码不要那么恨我。”
窗外开始落雪了。
初时稀稀疏疏,几片细碎的雪花被风推到玻璃上,贴上窗面只一瞬就融成水滴,顺着玻璃往下滑,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后来越下越密,越下越大,光秃秃的枝杈上渐渐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梁见云望着窗外的雪。
他是恨傅之隅的吗?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毋庸置疑。他恨傅之隅让他的这些年变得荒唐,恨傅之隅爱他。
可是此时此刻,此时此刻傅之隅站在他身边,眼底全是熬出来的血丝。于是当他每次想要恨他的时候,都必须同时想起今晚。
想起傅之隅攥着牛皮纸袋从走廊尽头跑过来的样子,想起他据理力争让许秩签字的每一句话。
如果……如果傅之隅真的救回了梁书的命,他的答案还会是坚定的吗。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梁见云又觉得傅之隅讨厌起来了。
傅之隅也在看着窗外,无从知道梁见云心中所思所想,可看着看着,他忽然皱了一下眉。
“不好。”他说,梁见云偏过头,傅之隅把手伸进口袋去掏手机,声音沉下去,“这场雪太大了,航班不一定会准时落地,从机场到市区这段路也不好走。”他说着已经转过身,“我得去机场货运处盯着,如果有延误,可以协调走备用通道”
“我跟你一起去。”
傅之隅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梁见云已经从窗台上撑起身子,他朝傅之隅的方向走了两步,弯腰拿起长椅上那杯没被动过的咖啡,递回傅之隅手里。
“我跟你一起去。”梁见云重复了一遍。
第57章大雪之中
情况要比他们想象中更加糟糕。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傅之隅把车钥匙插进点火孔,动机抖了一下才轰隆隆地响起来。他把手机架在出风口的支架上,导航的蓝色箭头在地图上转了两圈才定住,机场高那一段标着深红色,堵了将近十公里。
“走老国道吧。”
傅之隅调整导航,重新规划了路线,一条灰蓝色的细线从市区边缘绕出去,弯弯曲曲地穿过几片没有标注名字的空白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