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秩。”梁书叫他的名字。
“嗯。”
“你要好好活着。”
许秩正在拧润唇膏的盖子。听到这话,他的手停了一下,润唇膏掉在柜面上,滚了半圈,砸落在地上。
“你什么意思。”他转过身看着梁书,眼睛眯起来,“梁书,你要干什么。”
梁书只是看着许秩,他的眼神和那天在病房里面对梁见云不一样,那时他一件一件往下交代,每句话都留有余地,只有这一刻,他没有什么好交代的东西。
他舍不得说出口的东西,都放在眼睛里了。
许秩猛地转过头去,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梁书,盯着窗外那个黑乎乎的鸟窝。
梧桐枝杈在风里晃,鸟窝也跟着晃,晃得他心里慌。
“许秩。”梁书又在叫他。
许秩没回头。
“你要是”梁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要是以后想再找一个人,可要好好挑。”
许秩转过身来。他的眼眶红了一圈,鼻翼微微翕动,嘴唇紧紧抿着。他站在原地,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瞪着病床上的梁书。
“梁书,你给我听好了。”许秩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梁书的鼻尖,指尖在抖,“你前脚闭眼,我后脚就去找八个情人!情人越多越气派,周一一个周二一个,周三到周五每天两个,周末休息。”
梁书愣了一下,他想了一下这个场景,不由失笑,“这么厉害。”
他的肩膀轻轻晃动,输液管也跟着晃,药水滴落的节奏被打乱了,监护仪上某个数值短暂地跳了一下。
许秩看着他,自己也莫名开始笑了出来。
他的眼泪就是从这一刻开始落的。他看着梁书的眼睛,那双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梁书的眼睛里全是舍不得,这些舍不得全都放在了许秩身上。
他们那天聊了很久,像和他们之前在一起的每一天一样,窗外梧桐树上的鸟窝还在风里晃,晃着晃着天就黑了,梁书有些累,他说他要睡一会儿,剩下的话等他醒来再聊。
许秩说好,那我等你。
*
记不清那是哪一年的夏天,梧桐叶子被晒得卷了边,知了在树荫里叫个没完。
北市的夏天天气多变,下午还是晴的,傍晚忽然起了风,天色暗下来,云从西边堆到东边。
一道闪电劈开天空,雷声跟着滚过来,震得窗户嗡嗡响。
他和梁书被困在游泳馆的储物间里。
游到一半,工作人员早早吆喝着让大家离开,许秩没怎么当回事,收拾得慢,梁书拎着两个人的包在旁边等他。
等许秩换完衣服出来,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窗外雷电交加,天色黑得像是午夜,雨落得又急又密。
许秩有点懊恼,也有点心虚,梁书却一点没怪他,只是说等一会,等到雨小点再走。
储物间的长条木凳上堆着不知谁落下的半袋消毒粉,空气里有潮湿的氯气味和霉的毛巾味。梁书坐在木凳靠墙的那头,许秩坐在旁边,中间隔着一个运动背包。
外面又响了一声炸雷,储物间头顶的日光灯闪了几下,忽然灭了。
黑暗从天而降,把他们两个囫囵吞了进去。许秩怕黑,他心跳得厉害,伸手往旁边摸,颤颤巍巍喊了一声“梁书”。
手指碰到一只温热的手,那只手反手握住他,他听到梁书说不怕,我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