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米是被三狗喊醒的
三狗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嗓门大得把屋顶都快掀了,姜米披着外衣推门出去的时候看见三狗站在老槐树底下仰着头,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了一眼
老槐树的树冠满了
昨天还只是枝头冒了些嫩芽,今天整棵树已经绿了大半,枝条上密密麻麻缀着新叶,在晨光里泛着油润的光泽,叶片肥厚饱满,叶脉清晰得像画上去的,树冠最顶上甚至有几片叶子的边缘已经泛出了花苞的颜色
三狗指着树上喊“一夜之间全冒出来了,昨晚上还没有这么密”
大牛站在柴房门口看着那棵树没有说话,手里的斧头垂在身侧
二虎从屋檐下走出来,目光在树冠上停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灶房方向
四丫已经站在灶房门口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姜米刚给她缝好的厚棉袄,领口那根树皮绳露在外面,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些,像一块老树皮贴在她脖子上
她看着那棵满是绿叶的槐树,表情很淡,说了一句“我昨晚没碰它”
姜米说“我知道”
“那它自己长的”
“嗯”
姜米走过去在老槐树前面站了一会儿,树冠投下来的影子比昨天大了一圈,几乎盖住了半个院子,那些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抖动
她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根枝条,指尖触到叶面的时候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颤动传过来,不是风吹的,像是从枝条内部传出来的
姜米收回手,转身进了灶房
早饭后她没有让几个孩子出门,让二虎今天也不去摆摊了
“摊子歇一天,都留在家里”
三狗问为什么,姜米没有解释
她让大牛把柴房里的几根粗木料搬到院门口堆着,让二虎把后院那扇旧门板拆下来立在西墙边
三狗被安排去把鸡窝旁边的杂物清空
四丫还是坐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没有木棍
她看着院子里来来去去的人影,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娘,你在布阵吗”
姜米正在搬一块木料的手停了一下
“你知道布阵”
“陈爷爷说过这个词,他说树根长的样子就是阵”
“那你觉得我摆的这些算不算”
四丫看了看堆在院门口的木料和立在西墙的门板
“不算,它们不会动”
“那什么才会动”
四丫没有回答,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泥土
泥土表面有一道极浅的凸起正在缓慢移动,从老槐树根部出,沿着地面绕过灶房后墙,往院门方向延伸过去
姜米蹲下来看着那道凸起
“它在走”
“嗯,它替你走了”
“走到哪了”
“院门外面了”
姜米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凸起纹路已经越过了门槛,沿着村道往东延伸了大约一丈远,然后停住了
四丫说“它停在那个人站过的地方”
姜米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