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在远处田埂上停了一整夜
姜米和四丫站在灶房后门内侧,透过门缝看着那一小点光亮在夜色里纹丝不动
四丫说“它还在,没走”
姜米说“多久了”
“从刚才到现在,没动过”
两人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盏灯忽然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突然消失,像有人用手掌捂住了灯芯,田埂上重新陷入一片漆黑,只剩月光照着光秃秃的田垄
姜米等了片刻,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声,没有人声
四丫说“他灭了灯,但没有走,还在那里”
“你能感觉到”
“能,他站着没动”
又过了一刻钟,姜米终于把手从门闩上放下来
“回去睡吧”
四丫没有争,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姜米站在灶房后门口又听了一会儿,院子外面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生过,远处田埂上什么也看不见
她插好门闩回了屋,但没有脱外衣
天亮之后姜米第一个出了门
她没有惊动几个孩子,推开院门沿着村道往东走,走到昨天夜里那盏灯火停过的田埂位置
田埂上的土被踩过,脚印不大,像是蹲过或者坐过,旁边没有丢弃的东西,没有草叶被压断的痕迹,只有一道很细的直线印记从田埂延伸向村道方向,像是有人用一根细长的东西轻轻划过地面
姜米蹲下来看着那道印记,跟她之前在村口路边、巷子后门看到的一模一样
细直,边缘平滑,不像是木棍拖出来的,更像是某种金属尖头划过地面留下的
她站起来沿着那道印记往村道方向走了几步,印记在村道边缘消失了,像是被什么抹去了
姜米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二虎已经起了,正在灶房烧水,看见她推门进来没有多问,只是把热水倒进瓦盆里放在凳子上让她洗脸
姜米洗完脸坐下吃早饭的时候三狗还在睡,大牛已经去了后院劈柴
四丫起得比昨天晚了一些,出来的时候眼睛有些肿,像是夜里没睡踏实
姜米给她盛了一碗粥
“做噩梦了”
“没做梦,就是半夜醒了好几次”
“因为那盏灯”
“嗯,它灭了之后我还能感觉到它在远处站着,一直到天亮才走”
“走的什么方向”
“往回走的,往东”
姜米没有再问,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上午姜米没去镇上,让二虎自己去摆摊,她留在家里看着四丫
四丫今天没有蹲在后墙根画画,也没有抱着木板,她坐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看着院子中央的老槐树
姜米坐在她旁边补一件三狗的裤子,针线走得慢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四丫忽然开口
“娘,那些根今天白天也在走”
“你看见了”
“感觉到的,它们在土底下慢慢挪,没往上顶”
“往哪个方向”
“往东,跟昨天晚上那盏灯的方向一样”
姜米手里的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还在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