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米是踩着午后去的镇上,没带卤味,只背了个空筐
筐底垫着一块旧布,看着像去采买的普通农妇,不会让人多看第二眼
从村口到镇上的路她走了不知道多少遍,路边的每一棵枯树每一块石头她都快记住了,但今天走的时候她比平时慢了一些,目光不时扫过路边
路面上没什么异常的痕迹,前两天下过一场薄霜,土路表面干了一层,踩上去硬邦邦的,不容易留下脚印
到了镇口她把空筐换了个肩膀背着,没有往肉市方向走,拐进了镇东头那条通往赵记后门的巷子
巷子窄,两侧是高墙,墙皮斑驳脱落,墙角长着枯死的青苔,有些地方还挂着没干透的露水
午后这个时辰巷子里没有人,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地面上的碎纸片和枯叶打着转
姜米走得不快不慢,背筐的手自然垂在身侧,看上去就像个抄近路去镇西买粮的
赵记铺子后门在巷子中段,木门紧闭,门板是深灰色的,上面没有刷漆,门缝里透不出光
门上插着一根铁栓,从外面看不出是不是锁着,但铁栓表面有一块被磨得亮的痕迹,像是经常被手握住拔进拔出
姜米没有停步,从门前走了过去
她走过了大约七八步之后弯腰蹲下来,装作系鞋带
蹲下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巷子里的土比村道上硬实,踩踏多了之后表面压得很平,但靠近赵记后门的那一片土上痕迹特别多
板车轮印的辙痕斜着伸向门口,还有几双不同的脚印,有深有浅,有一双比别的小一些,像是女人的,还有一道很细的线条,从巷口方向一路延伸到后门门口,然后在门板前方停了下来
那道细痕跟她在村口路边看到的一模一样,像是一根细长的木棍或者铁条拖过地面留下的,末端处有一个浅浅的点
姜米把鞋带重新系紧站起来,目光没有在那些痕迹上多停留,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了
出了巷子之后她没有立刻回肉市,拐进了路边一家杂货铺买了半斤粗盐,用油纸包好放进筐里,这才慢悠悠往肉市方向走
二虎已经把摊子收得差不多了,木桶摞在板车上,油纸叠整齐压在桶底,看见姜米回来他没有多问,只是把最后一块抹布搭在桶沿上
“走了”
“嗯”
两人一前一后推着板车出了肉市,路过赵记铺子门口的时候姜米目光扫了一眼,那个穿绸衫的小伙计还靠在门框上打瞌睡,铺子里飘出卤味的香气,比她家的淡一些,略带苦味
她没有放慢脚步
走出镇口之后二虎才开口
“娘,你去巷子了”
“嗯”
“看见什么了”
“后门有痕,板车轮印,脚印,还有一道细痕”
“细痕”
“跟村口路边那道一样”
二虎沉默了一会儿
“那道痕是什么”
“不知道,但它在赵记后门停下来了”
二虎没有再追问,推着板车走了一段之后又说了一句
“今天赵记来了一辆马车,还是那辆,停在肉市外面的路口,车窗关着,没人下来”
“停了多久”
“半个时辰左右,然后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