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但我就是觉得”
四丫说完之后没有继续,低头搓了搓脚,然后把水泼到门外,穿上鞋回屋了
姜米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擦完的碗,站了一会儿才把碗放进柜子里
她走到院子里老槐树前面站住,月光底下老槐树的枯枝交错着伸向天空,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但四丫说它在看她
姜米在树前面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三狗在院子里嚷嚷
“娘!你快来看!”
姜米推门出去,看见三狗蹲在灶房后墙根底下,指着地上喊
地上有一片被露水浸过的泥土,泥土上面画着几根线条,比四丫昨天画的那些多了几道分岔,像是一棵树的根系
三狗看着她
“这谁画的”
姜米蹲下去看了一会儿
“四丫昨天画的”
“她什么时候画的”
“不知道”
姜米没有把那些线条擦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去做早饭了
吃完早饭之后四丫照常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姜米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蹲下来
“四丫,你昨天在后墙根底下也画了”
四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画了,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去画的”
“你画的这些像什么”
四丫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认真想这个问题
“像树在底下走路”
她说得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米看着她那张安安静静的脸,什么都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继续做手边的活,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四丫在遗忘那些字之后,开始用别的方式表达她记住的东西,那些线条,那些分岔,那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纹路,像是一种她学会的新语言
这大概就是陈玄川说过的“灵体沉睡但不代表完全停息”
姜米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陈玄川
她只是每天早晨路过灶房后墙的时候多看两眼地上的那些线条,然后把它们记在心里
院子里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动
四丫蹲在灶房门口择菜,脖子上的树皮贴着里衣,被衣领遮住大半,露出的边缘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温润
大牛在前院劈柴,二虎在屋檐下翻账本,三狗蹲在鸡窝旁边数他攒的鸡毛,数到一半又忘了数到哪,蹲在那儿抓头
姜米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回屋里开始和面,准备今天午饭吃的饼子
日子还在往前走
那些线条会慢慢长出更多分岔
赵记后面停的那辆马车不会一直停着不动
刘家的姑娘还会再来
该来的都在路上
但她不急,该做饭的时候得先做饭,面揉得不够劲饼子就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