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巧儿她爹是在一个阴天来的
没有提前说,也没有让张二娘传话,就那么一个人走过来的,肩上搭着一根旱烟杆,穿一件洗得白的灰布短褂,走路不紧不慢,看着就是个种了半辈子地的老实庄稼人
姜米当时正在灶房揉面,三狗从院门口跑进来说有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往里看,姜米擦了手出去一看,那人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看见她出来才开口
“是姜嫂子吧,我是刘巧儿她爹”
姜米立刻侧身让开
“刘大哥来了,快进屋坐”
刘家当家的姓刘,名字没人叫,村里人都喊他刘老大,进了院子之后没有四处打量,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码好的柴火,又看了一眼鸡窝,目光在灶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在姜米搬出来的凳子上坐下
姜米去灶房倒了碗水端出来,刘老大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碗放在桌上
“巧儿她娘回去说了几回,说你们家这孩子看着还行,我今天路过顺道来看看”
姜米在旁边坐下
“是,大牛那孩子在屋里,我去叫他”
“不急”
刘老大摆了摆手
“先坐坐,说说话”
姜米重新坐下,刘老大端着碗又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上,看了一会儿
“这棵树有些年头了吧”
“嗯,分家之前就在了,具体多少年说不准”
“树干粗,根应该扎得深”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家里几亩地种了什么,收成如何,柴火够不够过冬
姜米一一答了
过了片刻大牛从后院出来了,身上还围着劈柴时系的旧布围裙,站在灶房门口叫了一声刘叔
刘老大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干活的人,手上茧子厚”
大牛站在那儿没有多话,但站得直
刘老大又看了他两眼,没多说什么,站起来说去后院看看
姜米陪着去了,大牛跟在后面
后院不大,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墙角堆着几捆还没劈完的木头,地上扫得干净,连碎木屑都拢成一堆没有散得到处都是
刘老大走了一圈,在一堆劈好的柴火前面站住了,弯腰拿起一根看了看断面,木头切口平整,斧头下去的时候不拖泥带水
他放下柴火拍了拍手上的灰
“柴劈得不错”
大牛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没有接话
刘老大直起腰看了看远处的大青山方向,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大牛
“你爹走的时候你还小吧”
大牛沉默了一下
“嗯,十几岁”
“那这些年家里活都是你干的”
“嗯”
“累不累”
大牛顿了一下
“不累”
刘老大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不太像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走吧,回去”
回到前院的时候三狗正蹲在鸡窝旁边假装喂鸡,耳朵竖得老高,看见几人回来赶紧低头装作专心研究鸡食的样子
刘老大在凳子上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碗水,然后站起来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