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大!靠岸。”
但戎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边鸿伸手拦住了。
“没事儿,晕船而已,一会儿就好了。”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的,去请木帮也艰难,谁知道是个什么组织,以防万一,边鸿是要跟着的。但没想到一见了水,一上了船,还是这样的排斥。
旧事难忘,刻在了他的身体上。
戎峰有点后悔了,他应该让边鸿在騩山等着,就不用现在这样难受了。
但船只顺流而下,水势几乎不可阻挡,已经把船推出老远了。
于是,戎峰就抱着边鸿,在船上找了一处人少又背风的地方,窝坐下来,拿出水壶给边鸿喝了点水。
船老大也是第一次见晕船这么严重的人,他深怕有人死在自己船上,就来来回回的瞧了好几遍,并送来一颗“舟车丸”。
边鸿则摇了摇头,没去吃那药丸子,而是一侧头,把脸埋在了戎峰的颈窝里,轻轻浅浅的呼吸着。
闻嗅着鼻尖略带着青草与山川气息的味道,边鸿闭了闭眼。
时临傍晚,浓稠的夕阳在水面上拖出长长一条尾巴的余晖,慢慢地浸入了云水相交之处。
边鸿睁开眼,视线透过戎峰结实的肩膀,朝远处望了过去。或许是角度相关,他只觉得那太阳不是落进了江水里,而是从肩膀处,落进了眼前男人的身躯里。
他慢慢地调整自己的呼吸,男人温暖的大手就抵在自己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最后,那轮红日在边鸿的眼中落幕,他蹭了蹭脸侧或许还藏着夕阳余晖的身躯。
慢慢睡着了。
第63章
木帮并不好找,他们居无定所,或是在哪片山里,或是在哪条河里。
戎峰运气好,过河下船后,在一片大江支流的水面上,看到了那一群正在绑木的人。
边鸿遥遥地往那头瞧了一眼,人不少,大概三五十,在这个尤为寒冷的春季,穿着并不多,大多拿着麻绳,正弯腰扎木排。
他松了松脖子上被戎峰绑得严严实实的毛皮围脖,稍稍吹了吹风,缓了一口气出来。下了船,双脚落了地,自己终于好了些,只是刚上岸的时候,就觉得地面也是摇晃的,走得东倒西歪,戎峰就一路背着他,许久才撒手。
现在他养好了精神,就急着请木帮了。边鸿仔细的朝那些人看去,支流河面上的圆木头并不多,但腰粗的大木,木帮处理起来得心应手,这让边鸿多了一些信心。
戎峰揽了揽他的肩膀,把边鸿刚解开的围脖又系严实了,“走吧。”
于是两人朝着那片放在水面上的木排走去。
水岸边,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河边的石岩上拿着烧红的木条子,点着烟袋,那身上的兽皮袍子或许是穿了太久的缘故,光板没毛,如同他头顶上稀疏的白一样,看来被时间磋磨得厉害。
老人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袋,让辛辣的烟雾经过肺腑,而后痛快地吐出来,他在这难得的闲暇中,细数着河面上木头的数量,这关乎木帮接下来几个月的口粮。
那是冬天伐完一片树林子之后,主家没拿银子,用木头抵的工钱,说不得老把头得到处走一走,把木头换成粮食回来。
在这个年月,银子已经不是顶顶重要的了,粮食才是硬通货,老人正吧嗒着烟袋嘴儿,心里捋着沿江各处粮食的价格,老陈就跑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把头,有两个后生,说是来请咱们伐山。”
老头瞥了他一眼,“我说陈头,你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怎么还慌慌张张的,说是要伐什么山?”
伐山与伐木不同,伐木多是小活,在哪片河沟树林处,干几天也就罢了,来回挣不上什么。但伐山不同,从来是都惊险万分,木帮的兄弟也多半是折在伐山中。
但是若有机会,舍命也要去,深山老林,千年成木,收获极其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