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推开铺子大门的时候,被一片白晃了一下眼睛。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这个冬天会比往年更难熬吗?
雪把整条巷子铺成了白的。青石板路面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白,屋顶的瓦片上积了寸把厚的雪,檐角挂着一排细碎的冰凌。
她站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
阿菱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看到雪也顿了一下,然后低头把热水泼在门槛前的石板上——“先化了,别冻上,客人进来滑。”
冷风灌进领口,杏娘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把袖子挽起来开始铲门前的雪。
雪不算厚,但踩过之后会结成冰。
她把雪铲到墙角,又回铺子里端了一盆热水,把门前的台阶浇了一遍。
热水浇在青石板上出一声滋啦的轻响,白色的水汽冒起来,散了。
杏娘站在台阶上搓了搓手,手指冻得僵,她呵了一口白气在手上。
生火,和面,熬汤。
杏娘往骨汤里多加了几片姜和一粒八角。
筒骨是从老刘头那里拿的,他给她留了最好的筒骨,骨头上的肉还没有剔干净,带着一层薄薄的筋膜。
汤熬出来会比平时浓一些。
她把骨头冷水下锅,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盖上盖子慢慢熬。
汤色从清变白至少要一个时辰。
小圆来的时候帽子上全是雪。她在门口跺了好几下脚才进来。
“杏娘姐,外面好冷。”
“过来喝口热汤。”
杏娘舀了一小碗骨汤递给小圆。小圆双手捧着碗,喝了一口。
“这种天谁会出来吃面啊。”
杏娘嗯了一声。
她转身开始擦桌子。
杏娘擦完之后没有退到柜台后面,站在靠窗的位置往外扫了一眼。
雪还在下,巷子里空荡荡的。
但她还是把靠窗那张桌子擦了第二遍。
小圆坐在炉子边上,手里捧着汤碗,看着她擦。
“杏娘姐。”
“嗯。”
“你今天比平时早起了两刻。”
杏娘没有回头,继续擦桌子。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杏娘没有回答。她把抹布扔进水盆里,转身回了后厨。
后厨的灶火烧得正旺,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屋子里暖和起来了,灶台上的汤锅开始咕嘟咕嘟地响。
她在案板前面站了一会儿,开始揉面。
面团在手掌下一圈一圈地转,温度从面团传到指尖。
她把面揉匀了,用湿布盖上,又揭开汤锅盖子扫了一眼。
汤色已经开始泛白了,骨头的香味从蒸汽里透出来。
“杏娘姐。”
“嗯。”
“你说他会来吗?下这么大的雪。”
杏娘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锅盖盖回去,转过身来看着小圆。
“来不来是他的事。”
“那你等不等是你的事?”
杏娘没有接这个话。她从灶台旁边的罐子里夹出一块卤好的猪蹄,放在案板上开始切。刀落下去的时候,骨头和肉之间出一声干脆的声响。
小圆靠在门框上,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在水池边上。
“你今天还做了卤猪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