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大亮杏娘就开了铺子门。
昨儿夜里落了露水,门槛湿漉漉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子潮味儿。
她先把灶台擦了,生火,揉面,把泡好的菜捞出来沥水。
昨天从西市带回来的花椒搁在灶台边上,她打开纸包闻了闻——麻香冲鼻,是正经蜀地货。
老太太没蒙她。
小圆到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她端着碗出去摆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杏娘姐。”
“嗯?”
“外头……好像有人在看咱这儿。”
杏娘手里的活没停,把面团翻了个面继续揉。“看就看呗,又不是没见过。”
“不是那种看。“小圆压低声音,“隔壁油饼摊那大姐,刚才一直往咱这边瞅。我一出去她就低头翻她的饼。”
杏娘把面团搁在案板上拍了拍,走到门口往外扫了一眼。
街上跟往常一样——卖菜的推着板车过去,挑着担子的货郎在街口吆喝,几个坊里的大娘拎着菜篮子边走边聊。
没什么不正常的。
但确实有人往她这边扫了一眼。
不是恶意,是一种——她前世的经验告诉她,这叫“有新闻“的眼神。
“没事,该干啥干啥。”
她回了灶台,把面揉好盖上湿布,心里过了过这几天的账——昨天流水还行,比前天多了十几文。
永兴楼那边暂时没有新动作,但李磬说的那个姓钱的,肯定不会就这样算了。
早市慢慢上人了。
头一个来的是修鞋的老赵头,在门口坐下要了碗胡辣汤配两个饼。
他端着碗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杏娘,欲言又止。
杏娘等着他说,他没说。
她也没问。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两个熟客,坐下之后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嘀嘀咕咕的。
她端汤上去的时候他们就不说了,冲她笑笑。
杏娘把汤放下,回了后厨。
小圆跟进来,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杏娘姐,不对劲。怎么人人都怪怪的?”
“你出去忙你的,别让人看出来你慌了。”
小圆点点头,端着碗出去了。
杏娘站在灶台前,拿勺子在汤锅里搅了搅,浮油在汤面上打了个转。
流言这种东西,她在前世就见过——不需要证据,不需要来源,只要有人说、有人传,自然就能从街头走到巷尾。
问题是,这回传的是什么。
她把勺子搁下,擦干了手,从后门出去绕到隔壁油饼摊。
“大姐,忙着呢。”
油饼摊的孙大姐抬头看见她,顿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哟,杏娘,今儿这么早?”
“早起备料,路过跟你打个招呼。“杏娘站在摊子边上,看着锅里滋滋冒油的饼,“生意咋样?”
“还行还行。你那边呢?”
“老样子。“杏娘笑了笑,像是随口一问,“我咋感觉今儿坊里人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是我多心了?”
孙大姐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
“哎呀,那个——“她把饼翻了个面,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也是听人说的,不知道真假——有人传你铺子里的肉有问题,说是不新鲜。”
杏娘没动脸色。
“传的人多了,我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反正一早就有人在说。你心里有个数。”
“谢了大姐。”
她回了铺子,站在灶台前把孙大姐的话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