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开门的时候,街上的雾气还没散干净。
杏娘把铺板一块一块卸下来,搁在墙边码好。
常乐坊的早晨她闻了这些天也算闻熟了——隔壁孟叔的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混着铁锈和炭火味;对街包子铺的蒸汽一团一团地涌出来,白蒙蒙的,带着猪肉大葱的味道。
她深吐出一口气,转身回铺子里生火。
日子跟上个月不太一样了。
以前是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现在灶台边上多了两个碗,案板上多了两副筷子。
小圆和阿菱。
小圆到得最早,几乎是踩着杏娘生火的点来的。
她进门先把袖子卷起来,熟练地系上围裙,然后把昨天剩下的碗筷搬到水盆边。
“姐,今天包多少?”
“跟昨天一样。“杏娘头也没回,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等会儿先别急着包,我教你调馅。”
小圆的手顿了一下。
“教我?”
“你天天就只会包,馅是死的还是活的你都不知道,以后怎么独当一面。”
小圆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哦“,声音里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兴奋。
阿菱到得晚一些,手里拎着从早市带回来的葱。
她进门先看了看水盆边的碗筷,又看了看案板,什么也没说,卷起袖子开始切葱。
杏娘瞥了她一眼。
阿菱切葱的动作很稳——不急不慢,每一刀下去间距都差不多。
不像小圆,切东西急吼吼的,切出来的葱段长短不齐。
“阿菱,今天的芝麻酱你试着调。”
阿菱停下刀,抬头看了杏娘一眼。
“我来调?”
“嗯。上次你看着我调了三次了,步骤都记住了吧。”
阿菱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杏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在灶台中间,左边是正在洗菜的小圆,右边是拿着芝麻酱罐子的阿菱。
晨光从门口斜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响了。
去年夏天有个客人喝多了说了一句话,她说这辈子都记得——人家说,你一个人撑的叫摊子,有人帮衬才叫买卖。
她当时觉得这话扎心,现在想想,还真是。
“姐,你在笑什么?”
小圆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根湿淋淋的葱,水珠子滴了一地。
“没什么。“杏娘收回神,“馅料在那盆里,你先闻闻,说说你闻到了什么。”
小圆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真凑过去闻了闻。
“……肉味?还有酱油?还有点姜?”
“还有呢?”
小圆又闻了闻,皱起眉头,半天憋出一句:“……还有点像我家以前过年包饺子的味道。”
杏娘笑了。
“行,记住了。等会儿你调的,就得是这个味儿。”
她忽然觉得,这个铺子终于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杏娘把肉馅端到案板上,又拿了一碗清水、一摞馄饨皮。
“你包一个我看看。”
小圆挽了挽袖子,熟练地拿起一张皮,挑了一筷子馅,三两下一捏——一个馄饨就出来了,鼓鼓囊囊的,边上沾着一点肉馅。
杏娘接过来看了看,没说话,放在手心里托着。
“你包的馄饨,下锅容易散。”
小圆张了张嘴,想辩解,又忍住了。
“你看。“杏娘拿了一张新皮铺在手心,“馅不能太多,边要抹水,捏的时候这里——“她指了指中间,“留一点空隙,煮的时候馅才不容易顶出来。”
她手指灵巧地一折一捏,一个玲珑小巧的馄饨落在案板上,褶子整整齐齐,像朵小花。
小圆盯着那个馄饨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