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署的牌子和坊正的赁契不一样。
赁契是一张纸,揣在怀里别人看不见。
牌子是挂出来的。
杏娘把木牌挂在了摊子横梁上最显眼的地方。
巴掌大的木牌,漆了红边,“东市署·丙区·夜摊“几个字刻得清清楚楚。
傍晚出摊的时候,小圆把牌子挂上去,退后两步看了看:“娘子,这牌子真管用?”
“管不管用,看了就知道。”
第一个来的客人还是那个绸衫年轻人。
他走到摊前,抬头扫了一眼木牌,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照例要了一份凉面。
人渐渐多了起来。
昨天砸摊的事显然传开了。
有人路过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眼睛往摊子上多扫了几眼。
但看见那块木牌,目光就收了回去。
杏娘注意到巷口站着一个人。
是昨天那个矮个子地痞。
他没穿那件打了补丁的短褐,换了件灰布衫,靠在墙边往这边看。
他看到木牌的时候,脸沉了一下,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没过来。
小圆顺着杏娘的目光看过去,握紧了拳头:“娘子,他——”
“走了。不用管。”
杏娘收回目光,继续捞面。
那块木牌在灯下泛着漆光,稳稳当当地挂着。没有人再来掀她的摊子。
牌子挂了三天,风平浪静。
第四天傍晚,杏娘正在摊上忙,一个穿青布衣的丫鬟挤到了摊前。
丫鬟大约十五六岁,梳了双鬟,模样面生。
她目光掠过摊子上挂的东市署牌子,又看了看杏娘,低了低头:“杏娘子。”
杏娘动作顿了顿。
认识她的人叫她杏娘,不认识的叫她老板娘。
叫“杏娘子“的,只有沈府的人。
“你是?”
“奴婢是沈府后院的,老夫人让奴婢来传句话。”
杏娘没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丫鬟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接话,只好继续说:“老夫人近日身子不大好,想见您一面。”
杏娘把碗递给前头的客人,擦了擦手:“老夫人的身子,有府上的大夫照看着,我一个外人不便打扰。”
丫鬟被这话堵了一下,张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荷包,放在案板上:“老夫人说,您看了这个就知道了。”
说完转身走了。
杏娘低头看向案板上的荷包——旧青色绸面的,边角磨得白。
荷包上绣了一枝杏花,针脚已经松了。
她认得这个荷包。
那是她进沈府那年绣的。
老夫人当时夸了一句“手巧“,她就一直留着。
“离开沈府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这个荷包却不知道怎么落在了老妇人手里。”
她盯着荷包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