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常乐坊还没完全醒过来,杏娘的铺子里已经冒出了泡面的热气。
墙角那排腌菜坛子蹲着,盖沿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腌菜已经上了几天了。
从第一天有人皱眉推开、有人连汤汁都刮干净开始,到昨天已经有熟客进门就主动问“今天有腌菜没“。
前后不过三四天的工夫,腌菜在这条街上算是站稳了脚跟。
杏娘低头看了看胸口,玉佩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像一直以来陪着她往前走的东西。
杏娘揭开一坛新开封的盖子,夹了几块出来装碟。
萝卜块已经腌透了,颜色从雪白变成了半透明的淡黄,汤汁清亮,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芝麻碎和辣椒末。
唐朝人腌菜多半用酱,杏娘偏用醋和花椒,算是走了一条不太一样的路。
小圆正在门口摆凳子,看见杏娘端着碟子出来,凑过来目光掠过:“姐姐,今天的腌菜好像颜色更深了。”
“腌透了就这样。再过几天还要入味。”
阿菱从后厨探出头来:“刚才我去倒水的时候,看见对面那个摊子又没开门。”
杏娘手上没停:“第几天了?”
“第三天了。炉子都没摆出来。”
杏娘没接话,把碟子码好。
铺子开门没多久,第一个客人进来了,是个穿灰布短打的中年人,熟客了。
坐下就喊:“一大碗汤面,多加一把葱花。腌菜也别忘了。”
“好嘞。”
面端上去的时候,杏娘往桌角放了一个小碟子,里面码着六七块腌萝卜。
红亮亮的,看着就开胃。
客人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展开来:“嗯,今天这个比前两天还入味。你腌的时间长了?”
“多泡了两天,味道进去了。”
“好,这个好。“客人咂了咂嘴,又夹了一块,“配面正好,吃多了不腻,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少了,就这几块,尝个味儿就没了。”
杏娘笑了:“今天量多一些,您放心吃。”
客人点点头,把碟子里的腌菜就着面吃了个干净。
后面连着进来了三四个人,都是这条街上的熟面孔。
杏娘每碗面都搭了一碟腌菜上去。
有人像第一个客人一样赞不绝口。
有人瞥了一眼碟子问都没问就推开了。
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皱着眉头说:“早上吃腌菜,胃受不了。”
“那我给您换碟酱瓜?”
“算了算了,有面就行。”
杏娘也不急,把腌菜碟收了回来。
倒是旁边桌一个做小买卖的中年人吃完了一碟,又叫了一碗面:“你这腌菜开胃,我这两天吃什么都没味儿,今天总算吃了个痛快。”
杏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嗯了一声。
阿菱在灶台那边目光落在她身上,杏娘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
到了巳时前后,店里坐满了大半。
杏娘抽空数了数,腌菜一共送出去九碟,五碟吃完了,两碟动了,两碟原封不动退回来。
“五比四,“杏娘在心里算了一下,“比前两天好了一点。”
关键是那五个吃完了的,其中三个人吃完面又加了一句:“明儿还有么?”
“有。量够。”
“那成,明天我还来。”
杏娘把空碟收回去洗的时候,小圆凑过来小声说:“姐姐,对面那个摊子今天还是没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