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风的摊位支起来之后,食味居的生意肉眼可见地淡了。
原先午市能坐满的桌子,这两天空了两三张。
前天还有个穿短褐的男人来吃面,拐着弯问芝麻酱怎么做,杏娘客气地挡了回去。
小圆当时急得直跺脚,杏娘只说了一句:“由他去吧。”
小圆站在门口擦桌子的时候,眼睛总忍不住往街口瞟——那边时不时有人端着碗蹲在路边吃,碗里淋着褐色的芝麻酱。
“姐姐,“她实在憋不住了,“要不咱也降降价?”
“不降。”杏娘头也没抬,手指碰了碰胸口的玉佩,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可是——”
“你算一笔账。“杏娘把面团拍在案板上,“他卖六文,我卖八文。一桌两个人,各点一碗面,他收十二文,我收十六文。差四文。”
“嗯。”
“我每桌送一碟腌萝卜。那碟萝卜的成本不到一文钱。客人吃完萝卜觉得清爽,下回想吃面还会来咱们这儿。”
“他要是也送呢?”
“他那六文一碗,再搭一碟萝卜——那碗面就真的不赚钱了。“杏娘头也没抬,“他不是来做生意的,他是来捣乱的。你跟捣乱的人比谁亏得多?”
小圆听了,没再说什么。
阿菱从后厨探出头来:“姐,昨儿有个客人跟我说,他去那边吃了一碗。”
“怎么说?”
“他说面煮得太硬,芝麻酱稀得跟水一样,吃完了嘴里苦。”
小圆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他说今儿还是来咱们这儿吃。”
杏娘没接话,低头把面团揉成了长条。
旁边的灶上,新买的陶坛子蹲在角落,里面装着刚码好的萝卜条,正泡在花椒醋汁里慢慢入味。
杏娘用的法子跟长安城里常见的腌菜不太一样。别人用酱,她偏用醋和花椒。这方子是前世从一本老菜谱里看来的,写那书的人活在几百年后。
她抬眼往街口扫了一下。那个摊子的生意还行,但不像头两天那么挤了。
杏娘收回目光,把面条下进了锅里。
小圆蹲在门口,望着街对面那个摊子,嘴角抿得紧紧的。
杏娘从后面走出来,肩上搭着条汗巾。
“别看了。”
小圆回过头:“姐姐,他今天卖得比昨天还多。我看着好些熟客都去那边了。”
“去就去了。“杏娘的声音平静得很,“咱们要做的不是把人拉回来,是让他们自己觉得还是咱们这儿好。”
她转身回后厨,小圆跟在后面。
阿菱已经把面和好了,正往案板上撒干粉。
见杏娘进来,抬头扫了一眼,没说话,又低头揉面。
杏娘掀开坛盖看了看,又盖回去。
“三天后开坛。”
小圆凑过来:“姐姐,你真有主意了?”
“嗯。”
“什么主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圆急得跺脚:“姐姐你倒是说呀!”
杏娘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了就不灵了。”小圆嘟着嘴蹲到角落,手里攥着抹布嘀咕:“每次都这么说……”
三天一到,杏娘揭开了坛盖。
酸香扑面,比上次试味的时候更醇了。
她夹出一块,对着光看了看——色泽透亮,边缘微微泛着琥珀色。
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眉头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