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戚恒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蹲下身来,凑近了些。
魏元威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世子爷,夏晚絮跟兰竹说,您在三年前征北之战时受了暗伤,如今已再不能有子嗣了。”
程戚恒的瞳孔猛地一缩。
魏元威继续道:“她还说,若是兰竹再去烦她,她便要将此事公之于众,属下听了这话,才起了杀心。”
程戚恒的面色骤然变得铁青,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戾气。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魏元威,冷声道:“你信她的鬼话?”
魏元威仰着头看他,目光带着急切:“世子爷,属下自然是不信的。可夏晚絮要是在外头胡说八道,世子爷如何自辩?这种话,传出去便是满城风雨,世子爷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他顿了顿,又道:“属下见那个女人对世子爷毫无情意,闹着和离,又要毁坏世子爷的名声,这才擅自做主,想要杀她灭口。没跟世子爷说,是因为怕世子爷心软,舍不得下手。”
程戚恒冷冷地看着他,忽然嗤笑了一声。
“你跟着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我心软?“
魏元威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程戚恒的袖口极快地一动。
寒光一闪。
一把短刀已经没入了他的胸口。
魏元威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程戚恒,喉间出“嗬嗬”的声响,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程戚恒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你既然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就不能留着你。”
他说着,将刀抽出来,又利落地补了一下。
魏元威的眼珠猛地凸了出来,随即彻底涣散下去,脑袋无力地垂落,再没有动弹。
程戚恒缓缓站直了身子,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短刀。
刀刃上沾着暗红的血,在油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神色平静地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将刀刃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在拭去一件器物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守在门外的随从道:“抬去埋了,埋远些,别留痕迹。”
那随从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见魏元威歪着脑袋靠在柱子上,胸口洇开一大片暗色的血迹,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窜上一阵寒意。
他不敢多问,连忙低下头应了声“是”,便招呼另一人进来,两人合力将魏元威的尸身抬着往外走去。
程戚恒站在柴房门口,望着那两道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将擦拭干净的短刀收回袖中,又将那方沾血的帕子拢进袖口。
他垂着眼,心里波涛翻涌。
夏晚絮究竟是如何知道他无法再有子嗣的?
这个秘密,除了父亲和母亲,世间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他遍访名医,每一次都是冒名前往,见大夫时也蒙着脸、以假名相称。
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更不可能将他的隐疾与靖安侯府世子联系在一起。
可夏晚絮却知道了。
她不仅知道,还敢拿来威胁魏兰竹,又写信告诉他,说魏兰竹和魏元威要杀她灭口。
她怎么知道的?
程戚恒站在夜色里,面色沉沉地望着远处黑黢黢的田野,心口像压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夏晚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