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絮迎上他阴郁的目光,没有瑟缩退让,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前世,她最怕程戚恒生气,他皱一下眉,她就心惊胆战,他沉下脸,她就慌得手足无措。
她以为她足够贤惠,足够大度,总有一天他会怜惜疼爱她。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去给婆母请安,站在门外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婆母赏的饭食,哪怕是残羹冷炙,她也笑着说“多谢母亲”。
魏兰竹缺了什么,她挑了最好的送过去,魏兰竹的孩子生病,她连夜让人去请大夫,自己守在院子里等到天亮。
逢年过节,婆母将最好的布料、饰赏给魏兰竹,她忍气吞声。
魏兰竹当着她的面恭恭敬敬,转头就在程戚恒面前红了眼眶,他便沉着脸来斥责她“没有主母胸襟”、“拈酸吃醋”。
婆母罚她去祠堂跪着,寒冬腊月,地上连个蒲团都没有,膝盖跪在冰冷的砖地上,疼得她直冒冷汗。
李妈妈拿着戒尺站在一旁,她跪得稍微歪了一点,戒尺就劈头盖脸地抽下来,打在肩膀上,打在后背上,打在手掌上。
她的掌心被打得溃烂流脓,吃饭的时候连筷子都握不住,只能由月红含着泪喂她。
忍不住与程戚恒哭诉,他便皱着眉说:“母亲年纪大了,脾气难免急躁些,你做小辈的多担待。”
“兰竹在边关服侍我吃了很多苦,生奕儿时也差点丧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名分,你别总和她过不去。”
被欺凌两年,她病入膏肓,被移到了偏院里,程戚恒没来看过她一眼。
她闭眼之前,李妈妈在她耳边说,“侯爷正和魏姨娘赏花呢,可没功夫来见你。”
“哎哟,可不能再叫魏姨娘了,很快就是侯夫人了。”
夏晚絮心底冒着寒意,淡声质问:“侯爷已经过世,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才叫我过来?”
没想到老侯爷这么早就过世了。
前世他们那么晚才叫她过来,看来是花费了些时间商量如何说服她接纳魏兰竹和那个私生子。
程戚恒愣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盯着她的眼神很复杂。
她生得极美,但性子却太过怯懦了些,每次见他都低着头,连正眼都不敢看他一眼。
可今日,她竟像换了个人。
“父亲刚走,家里正乱的时候,一时没想到你,刚才正要吩咐人去叫你呢。”
程戚恒放柔了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侯夫人却开口了,“行了行了,人既然过来了,正好把该办的事办了。”
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吩咐:“留翠,端茶过来,让魏姨娘给少夫人敬茶。”
夏晚絮端坐在太师椅上,听见“敬茶”二字,嘴角泛起了一抹极淡的冷笑。
这场戏终究还是要上演了。
魏兰竹闻言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夏晚絮一眼,又怯怯地看向程戚恒。
程戚恒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走过去,柔声道:“有我在,别怕。”
夏晚絮看在眼里,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留翠端了茶水进来,侯夫人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魏姨娘,给主母敬茶吧,以后你就是我们靖安侯府新侯爷的贵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