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胖子粗重的喘息声,和那声嘶力竭的回音。
短女孩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块连秒针都不走的破表,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荒谬了。
在这个一不小心就会被黑手拽出窗外捏爆脑袋、被乘务员撕成碎片的死亡列车上。
所有人都在为了多活一秒钟而拼尽全力。
这两个惯偷,却因为一块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二手手表,因为分赃不均差的那几千块钱,在黑暗中互相算计,痛下杀手。
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下,引这起残酷谋杀的动机,竟然廉价到了这种令人指的地步。
陆窈静静地看着地上那块表,嘴角扯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她见惯了深渊里的怪物。它们杀人,是为了遵循规则的本能。没有情绪,没有贪婪。
但人类不一样。
只要利益足够,哪怕只有几百块钱的差价,他们也能在死神的镰刀下面,毫不犹豫地把同类推进绞肉机里。
“为了几千块钱的赃款。”
陆窈抬起头,看着上铺那个因为贪婪而丢了性命的瘦子,又看了看地上这个因为嫉妒而变成杀人犯的胖子。
“在这辆通往深渊的大巴车上,你们俩还真是绝配。”
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冷汗。
他似乎也意识到,在这个连命都保不住的鬼地方,争抢一块带不出去的手表,是多么可笑的行为。
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因为他刚刚为了宣泄情绪,吼得太大声了。
那巨大的噪音,彻底盖过了动机的轰鸣。
“咔哒。咔哒。”
过道尽头,传来了一阵极其僵硬、沉重的皮鞋摩擦声。
那个原本已经查完票、回到车厢最前方的乘务员,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
那张犹如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惨白死人脸,正透过车厢里昏暗的光线,死死地盯向胖子的位置。
大巴车上的规则里,虽然没有明确写着不准杀人。
但乘务员显然不喜欢这种严重破坏车厢秩序、并且制造了巨大噪音的吵闹乘客。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防腐剂气味,顺着过道迅蔓延过来。
乘务员迈开僵硬的双腿,正一步一步地朝着胖子走来。那双死鱼眼里的寒意,比隧道里的阴风还要刺骨。
胖子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看着逼近的乘务员,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意直冲后脑勺。
他杀人,利用的是床板的机械故障。他以为只要不被别人现,就能瞒天过海,躲过规则的惩罚。
但他忘了,在这辆车上,解释权永远属于那些制定规则的怪物。
“不……不要过来……”
胖子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的肥肉像波浪一样抖动。他想往车厢后面跑,但背后是一扇被锁死的安全门。
退无可退。
乘务员那惨白的手,已经缓缓抬了起来,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不知是谁的黑色血迹。
绝望和恐惧瞬间吞噬了胖子最后的一丝理智。
人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往往会做出最疯狂的举动。既然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
胖子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怨毒。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车厢最前方的驾驶室。那里坐着一个全程没有回过头、犹如石雕般的司机。
“都是你们逼我的!既然老子活不成了,那就大家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