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的底盘还在无情地颠簸。而这辆车每一次剧烈的起伏,都成了一把无形的机械老虎钳,死死扼住了他的气管。”
“至于那道像钢丝勒出来的青紫伤痕。”
陆窈指了指车顶那根边缘锋利、沾着一丝血迹的劣质铝合金条。
“几百斤的重压,加上剧烈颠簸产生的冲击力。哪怕是一根带有钝角的普通铝合金条,也足以在人的脖子上,活生生地切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索命勒痕了。”
车厢里死寂无声。
只剩下破碎车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模拟着那个可怕的夜晚。
在漫长、黑暗且压抑的隧道里。
那个干瘦的男人睡在狭窄的上铺。浑浊的空气和稀薄的氧气让他陷入了昏沉。
他不知道,自己身下的床板正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向着天花板逼近。
当他因为颈部传来的剧痛而猛然惊醒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他的气管已经被死死卡在床板和横梁之间。他不出任何呼救的声音,只能张大嘴巴,出类似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他想要挣扎,想要用手去推开头顶的铁皮。
但在不足半米高的幽闭空间里,他的双手被死死压在厚重的被子下面,根本没有任何力的空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暗的天花板,感受着每一次车辆颠簸带来的致命压迫,直到颈部软骨彻底碎裂,窒息而亡。
“这绝对是一场漫长且痛苦的折磨。”
陆窈收回视线,目光冰冷地钉死在胖子身上。
“而你,昨晚就睡在他的正下方。”
“在长达几个小时的黑暗里,你头顶上仅仅隔着一层几厘米厚的木板。你清清楚楚地听着液压杆一点点泄气的嘶嘶声,听着木板下压的咯吱声。”
陆窈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犹如实质般降临在胖子头顶。
“你甚至能听到他惊醒后那无法出声音的绝望挣扎,听到他指甲抓挠床板的沉闷摩擦声,以及最后颈椎软骨被硬生生挤断的清脆脆响。”
“你听了一整夜的死亡交响乐,却连翻个身都不敢,生怕破坏了这场完美的密室杀人。”
陆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借用这辆破大巴的颠簸来充当杀人的绞肉机。”
“这种带着浓烈劣质机油味和底盘铁锈味的低级力学陷阱,就是你嘴里那个神出鬼没、无所不能的隧道诡异。”
胖子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绝望地瘫在布满泥垢的过道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他双眼无神地盯着那颗沾满新鲜机油的螺丝,喉咙里出“咯咯”的怪异喘息声,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濒死鲶鱼。
车厢里的空气酸臭且沉闷。
胖子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过道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带起一阵阵浓烈的汗臭味。
没有人说话。那几个原本还深信不疑的新手玩家,此刻看胖子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惊惧。
在这个随时会丧命的诡异世界里,恶鬼杀人还可以说是毫无办法的飞来横祸。但睡在下铺的同类,为了谋杀同伴而精心设计的机械机关,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胆寒。
陆窈冷眼看着地上的胖子。
她没有因为拆穿了一场谋杀而感到任何成就感。她只是觉得厌烦。
“你们是一伙的。”
陆窈的目光在胖子和上铺那具卡死的尸体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语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