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望众坐去父亲对面。
“父亲,四皇子请封后,六皇子必会紧随其后。届时,容王和小五便成了众矢之的,我们再在朝中声,可就站不住脚了。”
梅含章颔。
有四皇子顶在前面,六皇子再去请封,既不会太得罪康文帝,又能卖东宫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梅望众脸上愁苦,如今满朝各怀心思,皆盯着此事不放。他们梅家费尽周折,百般寰转,也没能将此事压下。
“如今,恐怕也只能让容王和小五去圣上跟前‘告饶’了。”
梅望众苦笑,他也是无法,若是梅家能有别路可谋划,他们也不愿使这无赖的法子。
梅含章却捋着胡子,摇了摇头。
梅望众不解:“圣上疼这两个孩子不是假的,他们二人不管是撒泪也好,撒泼也罢,只要能哄得圣上不改心意,朝上再闹又能如何?”
他想了想又道:“当时圣上执意为昭怀太子号墓为陵,那帮言官闹得沸反盈天,不也没拦得住?”
说到底,事关皇子,只要不是立储,最终都要归于天家门内事,朝臣能辖制也有限。
梅含章长叹了一声,缓缓出声:“活人如何能与死人比?都说圣上疼贵妃的三个孩子不是假的,可这里头。。。。。。又有几分真呢?”
“父亲这是何意?圣上喜爱他们三个,前朝后宫可是有目共睹啊。”
梅含章淡淡道:“圣上看重昭怀和邶云霁,是因为他们是嫡子;喜爱容王小五小七,则是因着贵妃。一切圣眷皆因母及子,叫他们子凭母贵罢了。”
梅含章抿了口茶,“东宫和揽芳宫这些年,一直能势均力敌,都因圣上心中并无真正看重哪个儿子,否则。。。。。。咱们家和贺家,也不会是如今的态势。”
康文帝若真心爱重中宫那两个,他们梅家也不敢起那夺嫡的心思。
反之,他若当真无比钟爱贵妃之子,他们梅家也不用蛰伏二十年之久。
梅含章又继续道:“唯一跳脱出来的只有昭怀太子,那是因为他死了人一殁,愧疚激出了真心,追思便成了真正的情分。因而,圣上会了为昭怀太子,冒天下之大不讳,独抗群臣,宁可被史官记上一笔背负骂名,也要为爱子号墓为陵。”
梅望众哑然,半晌才无奈道:“这几个皇子,论资质、性情,确实各有缺弱。”
梅含章不客气的逐一评判,“昭怀优柔,容王假仁,太子骄戾,小五庸蠢,小七懦弱,各有各的短处。”
若论心机,邶云霁倒是强出他们兄弟不少,可性子使然,他这般强势悍戾,浑身是刺,不可能真的招长辈喜欢。
否则,以他得天独厚的优势,哪里需要自己费劲巴力,把兄弟们往出赶,他老子早帮他料理干净了。
梅含章一脸淡然,“皇子们皆是不足,我们才有的图谋。若真跳出来个能‘母凭子贵’的厉害人物。。。。。。那我们不如趁早歇了心思。”
梅望众略一沉吟,深以为然。
梅含章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下,调侃道:“叶家那幼子,你也是见过的。。。。。。他这样的人物,若得幸投生为皇子,就凭他那品貌才识和手段,恐怕什么嫡庶体统都得靠边儿站。”
梅望众听罢,也笑着摇摇头。
真要那般,以康文帝那惯会凭一己喜恶,偏心到不讲道理的性子,邶云霁怕是根本没机会从北境回来京城。
三日后,六皇子上疏请封。不日,梅家也上奏陈请容王和五皇子离京就藩。
紧接着,崇文院三馆与翰林院众词臣联名上书,称《昭文天典》方修至半途,容王身为副纂官,此时离京,有碍修书大业,望圣上念修书之艰,留其襄事数载。
梅家弃了一子,丢卒保车。
腊月前,康文帝下诏,诸皇子按母妃品秩封爵。
四皇子册封北宁郡王,五皇子册封瑞亲王,六皇子册封宁亲王。三王来岁春和择吉大婚,婚毕即赴封地,各守藩土。
七皇子册封明亲王,待选立王妃后,再行议婚及就封之期。
这个冬日,自那场蹊跷初雪后,竟是隔三差五就飘一场,少有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