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渊冰眯起眼:“你想说什么?”
“反正没有了!什么也没有!我说了不许再问!”
应照雪彻底恼了,厉渊冰的目光久久停在那鲜活的眉眼上,看他时而心虚,时而恼怒,那头胭脂色长发被他擦干了,柔软蓬松地散在肩背上,抱着手臂,嘴唇又抿出浅粉色……
厉渊冰本该去想此人的来历,可他脑中数过百千画面,忆起历历繁影如碎星,最先想起的,却是昨夜灯火阑珊,应照雪带着那张幼稚的面具,遮去大半张脸只露一截雪白下颌,兴高采烈身披万万落红的样子。
如今看来倒可惜了,那面具遮得太多,下次要换一个。
应照雪见他迟迟不开口,有些急:“你果然还是不信我?”
厉渊冰回过神:“对。”
应照雪:“……”这人怎么敷衍都懒得敷衍!他又问,“你还想问什么?最后一个。”
“你的真实身份。”
这个问题,好像是可以答的……吧?应照雪想了想,婚约是不能说的,过去相处的记忆好像也不太好说,可是他究竟是什么,这似乎不用一直瞒着。
厉渊冰都知道他能人鸟之间变换了,再藏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应照雪坐直了,郑重开口:“我不是人。”
厉渊冰从上至下细细打量:“嗯,看着不像。”
应照雪:“……”好像读懂这个眼神了。
他一把撑住男人胸口站起来,忘了自己两只脚还藏在厉渊冰衣摆中,起身踉跄了一下,厉渊冰从善如流地托住他的腰,应照雪立刻站稳,又若无其事地拂开那只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凭什么说我不像?”
“那证明给我看。”
应照雪气势汹汹地走到殿中,他今天非要给他开开眼!只是刚走出两步,他又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不够威风,于是停下来把松垮的衣襟合好,把长发撇在了身后,做完这些他回过头:“你先不准说话!”
他总觉得厉渊冰看他的眼神不太尊重。
厉渊冰轻轻颔首。
殿中门窗紧闭,帷幔安静低垂,应照雪牵住厉渊冰的手,问:“有没有什么开阔的地方?”
厉渊冰看看他,没吭声。
应照雪:“……”好讨厌!
“那就在这里吧。”他赤足飞踏几步走到前殿,朝厉渊冰抬起一只手,“你且看好了。”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垂落的帷幔被扬起来,一阵清风从应照雪指尖升起,盘旋而上,掠过层层玉砖屏风与宫门。
殿内悬挂的金铃无风自鸣,第一声的间隔尚能称清越,第二声频率便加快了,一声声重重荡开,随着案上纸页“哗啦哗啦”翻飞,原本关得严实的十六扇殿门竟在同一刻朝外洞开,长风呼啸冲出宫殿,越过九重玉阶,穿过高墙,将晨钟暮鼓一座接一座惊醒。
“嗡——”
“咚——”
钟鼓声漫散整座京洛,宫人、禁军还有百姓纷纷抬头,只见万丈霞光犹如千匹燃烧的锦缎铺就,日光被绯红明紫吞没,天地间的一切都浸入这灼灼金红。
风将应照雪的发尽数吹起,原本合上的衣襟又被吹开了,一线粉金纹路自他心口浮现,沿着雪白颈侧往上,最后停在眼尾。
他缓缓睁开闭起的眼,眼睛深处倒影漫天云霞,原本柔软懵懂的眉眼竟透出几分凛然。
方才还坐在人怀里,连头发都懒得自己擦的青年,一瞬间彻底变了模样。
变得昳丽、尊贵、又遥不可及。
殿外传来振翅声,群鸟盘旋在宫城上空,却无一只敢越过大殿,飞至应照雪头顶。
百鸟朝拜,隔着云彩和九天阊阖,遥望殿中之人。
应照雪衣袂飞舞,他回过头,开口。
“看见没有?”
厉渊冰坐在翻飞的纸页中,一身玄衣纹丝不乱,他的目光越过满殿金光,停在应照雪身上,久久不移。
应照雪被他看得不太自在:“这才是我真正的——”
他身后的神鸟虚影忽然晃了一下。
应照雪:“……”不妙。
但是现在就停未免也太没有面子了吧!他咬咬牙,装作无事发生。
“这还只是……”应照雪保持镇定,“很小的一部分。”
厉渊冰起身朝他走过去,应照雪后退一步,十分要强地抬手:“我还能再给你看一个,还有一种是——”
话音乍停,厉渊冰接住落在他手心的小啾,轻轻揉了揉粉团子垂落的羽冠。
“知道了。”
“你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