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魄想起半月前裴闵说的“经筵过后搬去安全的地方”,心下一紧。
“这一切是公子的计划?”
裴闵没有回答,雕花的窗扇透进深浅不一的阳光,他将手放在光下。
“你说,我如今,像不像权贵豢养在笼子里的雀。”
午饭摆开在飞兰院的厅中,萧律铭应约来了。
他在门口下了披风,挑开半垂的帘走进里间,见裴闵靠在床头意兴阑珊地翻阅那本志怪闲书。
裴闵听见声响挑开眼皮,看他一身风尘仆仆带着冷气,应是刚从外边回来。
萧律铭拎起床边黄杨木脸盆架上的帕巾,洇湿后拭去手和脸上的土,大马金刀坐在床前,“我回来晚了,叫他们将饭菜拿下去热过再端上来。”
裴闵并不回这话,萧律铭将帕巾扔回盆里,拎过他手里的书转头扔回床头,“不喜欢看就别看了,眉头皱着不美,吃过饭后叫龙骧跟着你那丫鬟回去,将你的一应物什都搬过来。”
裴闵冷淡望他,唇角向下垂着,“我皱不皱眉跟书可没关系。”
萧律铭露出浅笑,抬手为他抹开耳边青丝,掌心滑到脖颈缓慢将人摁向自己唇边。
他贴近裴闵耳廓,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知道你心里不愿,可这有什么法,你的主子已经将你送给我了不是。”
“你现在后悔也晚了,不过我想你也不会后悔,毕竟这一切都是你自愿的。”
两人呼吸暧昧纠缠近在咫尺,裴闵眼角微收的动作落在了萧律铭眼中,他一直等着就是这个表情,那夜在南塘,裴闵身上透出的就是这样一种危险,他沉迷于此,要逼对方跟自己图穷匕见。
裴闵这次没有避开轻浮的手,气定神闲地侧目,说:“你这么逼我,就不怕我自戕在这宁安王府,让你的王府成所鬼宅。”
“你不会的。”萧律铭将鼻尖贴近他耳后乌黑的发,嗅出松枝香,眼中露出一点贪婪野性,“你既然选择入仕,选择高崔两人之间待价而沽,就是个有欲望有野心的人,外边都知道我好男风,也知道我惦记着你,你还敢进这王府,如此屈辱的都能忍,此时目的尚未达成,怎会舍得草率地结束自己。”
裴闵心说这人在湟川那十年的丧家之犬果然没有白当,观音庙的那次试探他瞒过了崔文征却还是叫萧律铭生了提防,恐怕这混账当时就想好要如何将他圈来了。
“没想到这金梁城的人,都被你算计了,什么流言蜚语,什么殿前舍身,不过是借悠悠众口将我推来罢了,宁安王如此深情,倒叫我承受不住了。”
“好说。”这盘棋已近终局,萧律铭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纠缠着说:“他们我都看不上,只想问你,你是着了我的道还是喜欢我?”
吞吐的气息骚在耳廓很痒,裴闵手背隔开他薄软的唇,回视萧律铭眼底的恶劣。
“你猜啊,怀宁。”
这是裴闵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字,萧律铭短促笑了,推开薄袖露出腕骨,在昨夜同样的位置含住咬了一圈齿痕。
“那便当我们是两情相悦,情比金坚了。”
“元濯,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感觉,霁月清风不是你的本性,你该是跟我一样的人。”
“是吗?”裴闵手指向内曲,横着手臂向外推他,轻轻地笑,“可你真真是个混账啊。”
第27章怜香惜玉
吃过午饭,萧律铭叫龙骧陪虎魄回那所小宅院将裴闵的东西系数搬来,临走时赶了两辆马车去装裴闵的书。
傍晚崔太医来请脉,萧律铭陪着,崔太医放下腕说:“裴公子内里虚的很,气游走的慢,带动不了血致使手脚冰凉,我将方子调整调整,裴公子平日也要多用饭。”
他背着药箱去外室,萧律铭跟过去问:“他吃这药多久能好?”
崔太医坐下,边写方子边摇头,“这是打娘胎里的带出来的病弱,想必幼时还受过大寒没有调理好,少则十年八年,多则……”他叹口气,“这一生都是如此了。”
“这么难治?”萧律铭问:“就没有快一点的法子,皇兄赐下满院的补品,你去看看,可有能使得的。”
崔太医摇头,“裴公子的身体非常人,气血虚浮弱的很,贸然用补物只会淤堵伤身,得仔细着用药,不过……”
萧律铭问:“不过什么?”
崔太医说:“倘若宁安王若能寻到千八百年的好参,每日剪细末参须烹煮成汤,伴药一起吃,也许会有效果。”
“千八百年的好参。”萧律铭重复了遍,神色复杂朝内室看去。
人参多一年便多出许多不易,千年人参几乎成了祥瑞,连参环都是金的,这东西不比龙肝凤胆好找,他只见过一次,当年在大将军府。
没想到裴闵不仅这一身病骨跟裴煜相似,就连这将养的法子也都一样难寻。
萧律铭送走崔太医,走出院门碰上龙骧和虎魄一同回来,虎魄怀中抱着个书箱,里头装着裴闵点名要看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