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向上指天,“只有往上走,往上走,不停地往上走,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你心中的丘壑才能变成诏书传到各州各县各衙门,上达天听,下对百姓施恩。”
这是忠臣正解,裴闵俯首:“元濯受教了。”
高文征问:“裴公子现在还觉着受之有愧吗?”
倘若裴闵执意拒绝,那说明这人不能为自己所用,便要尽早处理了。
裴闵明白谦逊和拒绝之间的尺度,犹豫了瞬,胸口深深起伏,不再推辞,“多谢太傅拔擢。”
高文征脸色稍缓,提了下衣摆铺下去,上次他便喜欢裴闵身上这股子“识时务”,面带笑重新靠回椅背,望着裴闵的脸说:“我一见裴公子就喜欢的紧,忍不住就想要多帮衬帮衬你。崔阁老身下有祝谏之这个亲儿子似得传人,对你再喜欢怜爱总归也要排在亲传之后,日后就算二人共登内阁,你也只是为他人添做嫁衣,可裴公子并不比他差。”
“你为官一场,书读万卷,难道不想摸一摸那块仙鹤祥云补子,坐上那文臣之首一人之下的位置,难道不想青史留名为后人称颂?”
裴闵迟疑了瞬,像是被说动,沉默片刻后道:“倘若四海无虞,黎民苍生有福,吾之名声成败与否无足轻重。”
“公子心中是大义,我先替百姓谢过了。”高文征就等着这句话,朝向裴闵透出点情真意切。
“崔氏一党将这朝堂搅弄的天翻地覆,你也看见了,老夫有心要还大宗神器奈何无人可用,公子乃是星宿下凡天命所属,是这朝堂之上唯一能和他争一争的人,倘若连你也由着祝谏之接这内阁首辅之位任由崔氏坐大,那天下百姓怕是再无望脱离泥淖,坐视不救等同于屠刀杀身,这与公子当初致仕的愿望相背,裴氏先祖在九泉之下也会不得安宁,怪公子出仕给这黎民希望又任他们绝望。”
裴闵被这好大一顶“社稷苍生”的帽子扣下来,低垂眉目说:“太傅教诲的是。”
高文征说:“我爱才,不愿明珠蒙尘,若公子愿意,日后在这金梁内我领着你,疼着你,裴公子志远,老夫倾囊相助,届时他祝谏之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我俩一条心,定能让大宗重现荣光。”
名利义如今全都摆在面前,高文征将裴闵架到极高极重的位置,叫南塘裴氏“一心为苍生谋福”的嫡孙根本无法拒绝,更何况,他既选在如此节点入仕,说没有一点野心连萧律铭都骗不过,娇柔拿乔到此也差不多了。
裴闵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似在一瞬间下定决定,温雅的眸中露出坚定神色。
“日后但听太傅吩咐。”
高文征微微弓下腰,用又长又窄的指甲轻轻挑起他的下颌,这张脸当真极美,虚弱的病气我见犹怜,稍有情欲的男人都逃不过这道美人关。
他狭长眼中露出浓笑,音色却沉下来。
“既是选好了,便要一条路走到底,他日事成,那块仙鹤祥云补子老夫送到你面前,倘若不成,就只能怪皇天不仁要碎你这轮明月了。”
裴闵迎着那狠辣的目光瞳孔颤动,下颌被指甲划疼,眉头稍微往里蹙了下,依旧坚定回:“元濯谨记。”
高文征对他的姿态十分满意,“古来圣贤成事者都不拘小节,眼下老夫正有一事,非元濯不可。”
裴闵仰着头,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抵在榻上的手在袖中紧握发颤,轻轻闭了闭眼。
“但请太傅吩咐。”
第26章晚上报恩
太医署送了熬好的药汤来,裴闵用勺子搅弄等候放凉,听闻门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萧律铭一脸喜色进门,带着满面春风凑到床前,“元濯醒了。”
裴闵将苦涩药汤仰头一饮而尽,用帕子拭了嘴角侧身俯首。
“宁安王。”
萧律铭听他中气不足的嗓音,直接抓住面前的一双手,问:“怎么还这么凉。”
裴闵抽回手,“有劳宁安王挂心。”
“应该的。”萧律铭指尖缓慢捻动了下,风流地笑,凑近他耳边轻声说:“昨夜这双手便如此凉,我担心你犯寒症一夜都没敢睡,敞开了怀抱等着呢。”
裴闵用指尖将两人的脸隔开,“宁安王莫要再开玩笑。”
萧律铭含着笑退开,随手勾起他吹落肩上的一缕头发,发丝缠绕在茧子上如同绕指柔。
“既然人已经醒了,那便跟我走吧,内阁值房不是静养之地,宁安王府的八抬大轿就在外头,府中一切我已安排妥当。”
裴闵瞳孔转望向他,黑瘆瘆的,没有说话。
萧律铭又露出那种混账的笑,“你那巴掌大的院子里每天进进出出几十号人,天不好还漏雨,你这个丫头也是笨手笨脚的,你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怎能放心丢下你一人,再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