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哐当一声地砸在泥水里。
陆宴一只脚踩在门板上然后走出去。外部的警报灯把那雨雾照射成了红色。
空气当中全都是焦糊的气味。
红外镭射的光点密密麻麻地扫描过来。一共有六个点。最后全部停在了他的眉心以及左胸的位置。
六台重型的外骨骼机甲。高度达到了三米。暗灰色的特种钢板上面挂着泥浆。
每一台机甲的机械臂之上都挂载着高频振荡的破甲毒刺。这是寡头联盟专门用来针对高阶远古生物所做的重火力配置。
数量实在太多了。
陆宴一只手抱着苏棠。这样的姿势对他的左侧视野形成了限制,同时也没办法完成双手换弹的动作。
再加上怀里差不多四十斤的重量,他的移动度下降至少百分之三十。
他说“闭上眼睛”,然后按住苏棠的后脑勺。把那颗小小的脑袋压进自己的颈窝里。他右手抬起伯莱塔手枪。用大拇指推开保险。把子弹退出。填装上穿甲弹。然后上膛。
单手在武装带上把这些动作完成。这一整套动作所花费的时间不到一点五秒。随着砰的一声。枪管喷出火舌。最前面那一台机甲的右侧探测眼被打穿了。
穿甲弹的高动能直接把内部的光学镜头打烂了。头车内部的平衡陀螺仪受到损伤,机械履带出现打滑的情况,重重地砸在泥坑里面,溅起了两米高的泥浆。
剩下的五台机甲开始动了。机械履带碾压着废土。呈扇形进行包围。
毒刺射器全部进行预热。红外瞄准线重新锁定陆宴。距离不足五十米。火力网一旦拉开,哪怕只是擦到边,苏棠这小小的身体也会少几个零件。
必须要拉开身位。苏棠被他按在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能够听见很稳定的心跳声。肌肉紧绷的程度告诉她,这个男人准备硬拼了。
肯定是打不过的。绝对打不过。五台搭载着重火力的机甲,就算陆宴的体能再强,也不可能在带着一个孩子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这个男人要是死了,她也活不了。
必须要想办法弄死这些铁壳子。而且还不能暴露自己真实的身份。
苏棠张开嘴巴。哇地大声哭了出来。小小的身体配合着抽搐,眼泪和鼻涕全都往陆宴的冲锋衣上蹭。
她把自己手心里那团大白兔奶糖的包装纸揉了揉。里面还剩下半块奶糖,混合着她一大口唾液。
刚才在设备间的时候,她借着打掩护的时间,在唾液里面分泌了极高浓度的活化真菌孢子。
糖分是最好的营养基。只要碰到古蜀生态网的蓝水,就能够引共振。
她的小手装作害怕的样子胡乱挥动。随着啪的一声。糖纸从手里甩了出去。按照风切变的流以及地心引力来计算,这团包装纸在空中划过一条低矮的弧线,正好掉在中间那台机甲脚底的泥坑里面。
水洼泛起一圈涟漪。奶糖开始溶解。
糖分碰到了真菌。存在于地下的、有残留状况的古蜀蓝水生态网接收到了充能的指令。
苏棠的胃部出现了一阵不舒服的翻腾。她的代谢度不受控制的加快了,她饥饿到感觉慌,手脚开始出现软的状态。这其实是强行透支而产生出来的副作用。
她用手抓住陆宴的衣领,接着持续地大声干嚎。她没敢把头抬起来去看。
陆宴当时正准备朝着掩体的方向往后撤。他脚底下的废土开始隆起。
这并不是那种轻微的晃动。整个地表的岩层生结构性的改变。
前面一台机甲还没来得及把扳机扣下。它脚下的泥土从中间裂开了。
一根和水桶粗细差不多的青铜藤蔓从土里钻出来。它的表面金属化的纹理以及绿色的铜锈。完全是由具有高密度特质的重金属组合形成的,它的硬度远远过了钛合金。
青铜根系直接从机甲的底盘部位捅进去。穿透了厚度为三十毫米的特种钢板,把传动轴绞碎。然后从驾驶舱的顶端穿出去了。
里面的人连惨叫的声音都没出来,就变成了一摊肉泥。
接着出现了第二根,还有第三根。
整个防御阵地下面的地壳彻底翻转了。几百根被真菌金属化了的远古时期的青铜根系,从地下迅猛地冲出来。它们不需要眼睛,纯粹是依靠循着机械履带产生出来的震动源,准确地朝着剩下的四台机甲扑过去。
绞杀的过程不存在任何美感。全部都是纯粹的物理性破坏。
特种钢板被勒得变了形状。厚度为三十毫米的装甲在纯粹的物理碾压下折叠起来。
承重螺栓在巨大的拉力作用下崩断,弹射出去砸在后方的混凝土墙上,砸出了一个个深坑。
毒刺射器被硬生生折断,液压管爆裂,黑色的机油喷溅到青铜锈迹上面。
机甲内部的弹药库受到压力而起火了,但还没等燃烧起来,就被青铜根系上面的蓝水溶液强行浇灭。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
六台重装机甲全部都变成了废铁。最后一点金属摩擦产生的声音消失后,青铜根系停止了动作。它们慢慢地倒退,缩回地下的裂缝里面。泥土重新覆盖上去。只留下了满地的零件以及机油。
就连风声都没有了。
陆宴站在原来的地方。他的军靴踩在泥水里。他一步都没有往后退过。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前方六十米距离处的那个大坑。正好是苏棠刚才胡乱挥手把糖纸扔掉的地方。
这是巧合吗?
他把目光收回来。目光落在苏棠满是眼泪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