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断电,红光熄灭。
温室底层仅剩两盏探照灯亮着,白花花的光柱照射在冰冷的地砖上。
苏棠将左手死死地按在金杖残片上,掌心的真菌孢子遇到残片表面的水分,迅活化,细密的暗金色纹路顺着接触面开始往外扩散。
大腿骨出细微的错位声,骨缝正在被强行拉长,骨髓里的生长激素在疯狂分泌,她现在的骨架撑不住即将暴走的细胞,手指正在拉长,衣服的缝线出紧绷的声响。
必须拿到旁边的还魂果,或者想办法拖延时间切形态。
如果现在当着陆宴的面变回成年女人,之前做的所有掩护就全废了。
陆宴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最后的光栅线。军靴踩在金属地砖上,出沉闷的回音。他没有开枪。右手指骨在腰侧一抹。一把黑色的三棱军刺已经握在手里。刀刃划破空气,直接压在苏棠右侧的颈动脉上。
金属特有的凉意顺着皮肤直逼血管。只要手腕再往下压半寸,动脉血就能溅到天花板上。陆宴居高临下看着这团穿着兔子睡衣的肉球。
半夜十二点。七岁小孩。突破了他亲手布置的高频红外杀阵,直接碰到了核心物品。他不信巧合。这小鬼绝对受过专业训练,是k那个女人派来的探路石。就算只有七岁,也能杀人。这是末世里的常识。
苏棠眼角余光扫向脖子上的军刺。她很清楚目前的处境,退半步就是死。
这时候任何闪躲的动作都会激出陆宴的防卫本能。他这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人,身体反应永远快过大脑。
衣服的布料越来越紧。大腿肌肉开始抽筋。拼了。
她松开按在残片上的手,顺势往下一滚。不躲刀,反而迎着军刺的锋芒往前扑。双手死死抱住陆宴修长的右腿。脸颊直接贴在笔挺的西装裤上。
“哇一一”哭声震天响。没有一点预兆。苏棠眼泪和鼻涕一块往下掉,全蹭在了陆宴高定裤腿的面料上。
她仰着头,扯开嗓子嚎:“妈妈说拿到光果果,爸爸就不会丢掉我了……”
她哭得很卖力。半真半假。骨头拉扯是真的疼。眼泪是生理性飙出来的。
她把这口黑锅直接甩给了那个并不存在的妈妈。童言无忌,最容易打破对方的防御心理。陆宴手里的军刺停住了。
他没再往下压。也没再收手。低头瞧着自己裤腿上那团黏糊糊的鼻涕,眉头狠狠拧紧。
小肉球还在嚎。一边嚎一边用手拍他的小腿。
陆宴脑海里快回放着刚才红外杀阵的录像数据。所有的红外线光谱波段布满整个空间,但由于机械底座公差,最下面有一条离地八十厘米的死角。
成年人过不来。七岁孩童不用弯腰就能爬进来。
原来是这样。不是什么高科技破解,就是利用绝对的身高优势。绝对的物理盲区。k算准了这个死角。那个女人狠到了极点。为了拿到残片,连自己亲生女儿的命都敢拿来趟雷阵。把孩子当排雷的耗子扔进来。哪怕尺寸有一点偏差,这小鬼现在就已经是一地碎肉了。
想到这里,陆宴心里那种直接抹脖子的杀意反而淡了。取而代之是对k那种极度功利作派的咬牙切齿。连带对这小鬼也有了一点点复杂的情绪。
“你那个没人性的妈,还真把你当件好用的工具。”陆宴把军刺插回刀鞘。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危机暂缓,苏棠倒在地上没动。她大腿的骨头痛得快失去知觉了。
变大危机迫在眉睫。台子上的果实是唯一能压制基因暴走的解药。她死死盯着台面。
陆宴绕开她,转身面向合金台。他的目标是把残片和旁边的还魂果收起来。只要东西在手里,不怕背后的人不露面。
就在陆宴手指触碰到残片边缘的时候。“咔嚓。”极其细微的碎裂声从台子内部传出。苏棠刚才那口带真菌的唾液,通过水分已经彻底改变了残片底部的分子结构。
能量剥离引了恒温台底座的微型地质塌陷。合金台面向下陷落了两寸。摆在残片旁边的还魂果受到震动,表皮直接裂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几滴暗金色、散着微光的本源汁液飞溅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金属地砖上。
有一滴正好渗进了地砖的接缝处。好机会。苏棠等的就是这个。
她强忍着腿骨生长的痛楚,短小的胳膊往地上一撑,左脚绊右脚。“吧唧。”整个人非常笨拙地往前摔了个狗啃泥。摔倒的位置算得分毫不差。她的脸正好贴在那条地砖缝隙旁边。
在陆宴反应过来之前,苏棠迅伸出小舌头,对着地砖缝隙用力一舔。连汁液带灰尘,一滴不剩全卷进嘴里咽了下去。汁液入喉。真菌入体,瞬间充当了一剂高强度镇定剂。
细胞活性被强制叫停。真菌迅包裹住那些狂暴的钙离子和骨龄生长激素。
终止细胞暴走程序。
骨头中拉扯的剧痛如潮水般消退。停止生长。骨龄完全稳定在目前的幼童状态。
不仅化解了变大的危机,还顺便改造了部分细胞的活跃性。以后她就可以在成年和幼童形态间更随意切换,是个很大的意外惊喜。
苏棠全身肌肉放松下来。四肢摊开瘫在地砖上。
“嗝。”
在安静的温室里,她打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奶嗝。
陆宴听到声音,回头看过来。
视线正好对上趴在地上、嘴唇边还留着一点暗金色水渍的苏棠。
他盯着这一幕。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陆宴两步走过去。一把捏住那件粉色兔子睡衣的后颈皮,把苏棠整个人悬空拎了起来。
“陆家的狗都不舔地板。”陆宴声音冷冽,捏着她衣服的手背青筋暴起,“你给我吐出来。”
那可是远古遗种的本源汁液,这小东西当糖水舔了吃进肚子里。
苏棠四肢在空中无辜地扑腾了两下。
吐是不可能吐出来的,全消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