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跑丢了一只鞋。
他冲进泥水里,双手紧紧抱着陆宴的军靴。
“三号冷库爆了!那是我们最大的种子库!主力温室防御网的供电也断了!”
老陈连喘气的功夫都没留,嗓门大得有些破音。天变了。
头顶原本用来防辐射的特种玻璃罩子,裂开了一道两米多宽的口子。
废土荒原上的重金属毒雾正顺着风势倒灌进来。
那片红色的雾气带着高强度的基因腐蚀毒性。只要接触到土壤,农场里一万多株ss级变异植物,十分钟内全得化成脓水。
这些植物是整个农场三年换来的本钱。
陆宴抬头。没看老陈,也没看那道裂缝。他看的是植物表面正在起泡变色的叶片。
红雾已经下来了。农场这片地保不住了。没有温室防御网,废土上的毒气会把这里变成一片死地。
不走,人都得折在这。陆宴单手端起步枪,按下手腕终端的通讯键。
“一队二队,放弃所有外围掩体防线。”
“所有人听着,三分钟内撤入地下六层。开启三重隔离门。”
冷酷的指令下达。老陈松开陆宴的靴子,瘫在地上捶地:“老板!不能走!那是培育了七代的西红柿苗啊!根已经扎下去了,咱们走了它们就死绝了!”
好几个科研人员站在远处的泥地里哭出了声。
苏棠正被陆宴单手拎在半空。领口勒着脖子,她两条短腿在半空晃荡,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古蜀纵目面具。
撤进地下掩体?最差的选择。
她的“远古绿洲计划”全指望这片被高维孢子改造过的土壤。
如果被红雾污染,前期投入全部清空。
就算苟活在地下,也没有后续翻盘的筹码。绝不能走。
苏棠盯着旁边那堆还在缓慢蠕动的青铜树残根。这东西在古蜀文明里,本体是高维生物过滤系统,专门用来吞噬有害射线和毒气。
它能把天上的红雾当成养料。但怎么让这东西干活,还不让陆宴起疑心?这男人多疑而且狠辣。表现出常的认知,他就会下死手。
只能装。用小孩最无赖的手段。苏棠把嘴一闭。
“哇一一爸爸!”干嚎声尖锐刺耳,盖过了老陈捶地的动静。
她一边扯着嗓子嚎,一边用肉乎乎的手指着那堆青铜树根:“大树渴了!它想喝天上的红云!”
老陈愣住了,抬头看这个不知死活的小鬼。
陆宴盯着苏棠。哭得很用力。指的方向也很准。
第一批西红柿的表皮已经开始冒黑烟。红雾下沉的度比预计更快。没有时间审问,也没有功夫分辨这小鬼的话有几分真假。
陆宴猛地用力,直接把苏棠扔到旁边一辆重型战车的副驾驶座上,转头走进驾驶室,重重地摔上车门。
踩下油门。
战车轮胎在沙地上刨出两个坑,十二缸引擎出怒吼,顶着落下的红雾向穹顶缺口冲去。
风从破损的车窗飘进来。
苏棠在副驾驶座上稳住身体。
手伸进口袋,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剥掉包装。奶糖塞进嘴里,牙齿用力咬碎。
糖分迅补充进血液中。脑域深处,3d频视界开启。
视野里的红雾变成了满屏跳动的数据网格。酸碱度、重金属离子浓度一目了然。
战车在加,正前方就是水桶粗的青铜树根。
苏棠手指搓了一下。
手里还捏着一张奶糖的糖纸。里面包着一滴事先提取出来的神鸟液残渣。
车头经过树根。
她抬手。
糖纸借着风向,贴在青铜树的金属表皮上。
高维糖分混合着神鸟灌注液,直接渗透进金属缝隙中。
青铜树根停止了蠕动。
整个金属躯干出低频的嗡鸣。这声音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中。
泥土翻卷。
粗壮的主根表面裂开,无数青铜色的细小真菌从裂缝里钻出来。它们迎风疯长,沿着半空迅交叉、打结,编成了一张巨大的半透明过滤网。
真菌网铺开,刚好堵住穹顶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