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睛的高频金光脉冲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刷过了视网膜,周围的空间在短暂的时间内陷入到了诡异的失帧状态。陆宴单臂箍住了苏棠的腰部,硬底的军靴直接蹚过了到脚踝位置的地下积水,进入到了这片被称为神鸟墓巢的禁区。
苏棠一个半挂被他夹在臂弯之处,胃部顶着男人硬邦邦的胯骨,颠得晕头转向。她的目光越过了他的迷彩武装带,紧紧地盯着那把m9多用途军刺。
在刀刃的中段位置,凝结着三滴暗红色的液体。
她刚剐蹭上去的血液。
这要是被他带出地底,送进陆氏旗下的基因序列解析室,用不了半天的时间,自己套了整整三年的完美的伪装身份就会被扒得一点不剩。必须要赶在强磁场重置、外界通讯链接恢复之前,把这讨厌的碳基物证给抹除掉。
空气里漂浮着高维金属剥落下来的微粒,吸入到鼻腔里面会有轻微的刺痛感觉,混合着地下冷杉所特有的、带有致幻成分孢子的清香气味。在头顶上方,数以万计的青铜机械齿轮正在出咬合声音,这是一个压抑怪诞的远古科幻废土的生态圈。
地上的莹绿色荧光脚印一路弯弯曲曲地延伸,消失在青铜神树的根须回廊的入口。
陆宴的脚步停顿下来。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前方纠缠的青铜根须缝隙里,蹲着一团东西。
纯青铜浇筑的畸形鸟类,然而却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人脸模具。六只锋利的金属趾爪紧紧地扣住一根生锈的冷凝管。这个怪物此刻正歪着脑袋,两只前爪捧着一张塑料糖纸。
糖纸上花花绿绿的印花,正是大白兔奶糖的经典包装样式。
“吃着糖纸的……怪物?”陆宴垂下眼皮,视线在青铜鸟和臂弯里的苏棠之间扫视了一个来回。因为缺氧而显得有点苍白的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这个巧合来得太准确了。
四十分钟之前,苏棠还在他的面前假装糊涂,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描述,说地底下有个“偷糖吃、长六个脚趾头的大怪兽”把她吓得够呛。
他不相信老天爷安排的剧本。他只相信局。
男人喉咙里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空出来的那只手不紧不慢地伸向后腰,拇指抵住军刺刀格。
喀嗒。
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军刺被推出了半寸。
在地下沉闷的空气里,那一点带有独特铁锈味道的血气迅地挥。对于这些古蜀生态圈底层、依靠吞噬高纯度碳源来维持生存的真菌族群来说,这气味就像是黑夜里的定位信标一样。
他正在钓鱼。
苏棠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这男人多疑达到了极点。他的刀拔出放出鲜血,根本不是为了去应付眼前存在的这只低阶青铜鸟,他心里必定盘算过,藏在暗处苏棠见到局势失去控制,绝对会现身来拯救局面。主动权绝对不能进行让渡。
“呜哇!会吃人的怪物!”七岁苏棠嗓子挤出尖利的哭嚎声,两条短小的腿在半空中扑腾的蛾子一样蹬踹。
左脚鞋跟特别“不经意”并且精准地,朝着回廊边缘的那排古蜀的陶罐踹去。砰。陶土破碎裂开。散着腥臭刺鼻气味的酸性培养液呈扇形泼洒出来,一大半淋到了那只青铜鸟的背脊之上。刺啦——青铜装甲和酸液接触,腐蚀出一阵浓烈的白色烟雾。
三星堆灵猫被打断了进食的行为,还被毁坏了窝子。
没有五官的猫脸裂开一条直到耳根的缝隙,里面密密麻麻的微型涡轮齿轮疯狂地旋转,出一声能够穿透耳膜的高频尖锐的啸声。
它根本不管闯祸的苏棠,脑袋一扭转,直接锁定了浑身散着优质碳源c4气味的陆宴。
双翅猛烈震动,变成一道青灰色的模糊影子扑袭过来。
“啧。”陆宴好笑地咋舌,五指完全松开。
苏棠啪叽一声砸进浅水的坑里面。
男人完全没有进行规避后退的打算,反而迎着那道凌厉的劲风向前跟进半步。
右手果断拔出军刺,左手借助拧腰的力量很快地甩开碍事的西装袖扣。
灵猫猫尾距离他的眼球只有不到三公分,被军刺的血槽硬生生卡住,刮擦出一长串耀眼的火星。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