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精心盘算,怎可能是当作玩笑?”沈评绿说,“原本,太子主政,次子主军。自古以来,帝王便是这般布局。皇子间互相制衡,方能按住太子急于夺政的心,控住那些谋权的朝臣。除了太子,皇上还得再扶植一位与之抗衡的皇子,是谁当皇帝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吃下这朝堂。
“可二殿下你生来太过怪异,皇上扶植无力,当初唯有将你踢出局。三皇子年龄虽小,野心却比年龄大。正因如此,显得他很没脑子。太子背后的公仪家族势力猖狂,朝堂眼瞧就要让他们吞了下去。皇上情急之下,唯有将你们召进京。你可能以为,他只想困杀浈献王。
“不错,这也是他所想的一步。可他更想把你召回来,给公仪家族一个威胁,给公仪家族设个障眼法。”沈评绿笑了两声,“想不到二爷这一回来,与从前大不相同。不但屡立奇功,还助皇上除掉公仪家族一头势。太子现在的势头是小了,三皇子的势头又起来了。可他年龄小,徒有势力和野心没用。不是他在掌权臣,是权臣在掌他。大沣的江山,未来能落入权臣手中么?你可知道,皇上当年有多恨摄政王?
“太子败势,三皇子不成。二爷,你眼下是皇上最需要的皇子。是皇上心里最合适的储君人选。若你回去,想必不久的将来,太子之位,便得拱手让于你。”
只不过,皇帝没想到,在除浈献王的这一步,兰渐苏会把步子挪到浈献王这块要失守的领地上。
因此沈评绿不止是在跟兰渐苏分析局势,还是在告诉他,当下还想挽回自己的局面,唯有提浈献王和世子的人头,去跟皇上和解。
他说完这番话,过了许久。风在湖面上打转了许久,皱水波荡了许久。
兰渐苏极轻地一声笑。
笑得不冷,只是徒想笑。
“相爷,我这双手,若染上了血,杀了一个人。我心里,会不舒坦。若我杀的,是我叫了两年父王,两年哥哥的人,那我会一辈子不舒坦。”兰渐苏抖了袖子上的蚊蝇,说道,“我兰渐苏,活在这世上,不想活得高高在上,只想活得舒坦。相爷不必再说,请吧。”
“兰渐苏!”沈评绿抑住的情绪,到底没憋下去,“我冒着杀头的风险来见你,我这些都是为了谁!‘请吧’,这么轻飘飘的一句,便想尽快赶我走吗?”
兰渐苏道:“相爷对我的好意,我会记在心里。可相爷你和我,我们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什么不是一路人!”沈评绿抓住兰渐苏的肩,抓得极紧,力道和他的嗓音一样失控,“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完了,我被你毁了,我被你兰渐苏毁了!”
兰渐苏愣了一愣。他眨两下眼,不理解沈评绿的意思:“……你犯什么杀头大罪了吗?你、你来找我,有人知道?”
沈评绿双眼红,咬着打颤的嘴唇,抖着手。久久,他都说不上一句话。兰渐苏便这么久久不明地看着他。
通红的眼,流下一滴泪,沈评绿颤声在哭:“我的心被你毁了……我的心已经彻底被你毁了……!”
第74章西北鬼刀宗
兰渐苏脑袋一白,不确认是不是被沈评绿这番话,惊讶得脑袋一白。是不是被沈评绿脸上留下的泪惊讶得脑袋一白。
他不着边际地想着:相爷在说什么?我是和他睡过,可我没操碎他的心,他的心,为什么被我给毁了?
不是他直男思维,剖不开沈评绿话里的深意。而是当初沈评绿和他决绝划清界限的那一幕,他还历历在目。他不信,他绝对不相信,沈评绿是一个回去还能百转千回突然现真心,然后内心苦苦挣扎最终认清感情这样的人。
这不像他沈评绿杀伐果决的性子。
兰渐苏颇是绿茶地说:“丞相,我……不明白。”
沈评绿将泪水忍回去,沉重地呼吸着:“倘若,我说我后悔。”
不知多久,兰渐苏的脸仍然呆木。
“丞相,我还是不明白。”他愈绿茶。他不笑,只是茫然,无辜,不明,彰显得绿茶味飘香。
沈评绿拽紧衣袖:“我心里,一直有你的影子。”
兰渐苏:“有我的影子?为什么?”
他现在脑袋里的机油失润了,做不了任何思考,被沈评绿的几番言语堵住思考的道路。不然感情经历称不上少的他,根本没理由理解不了沈评绿的意思。他真正的原因,并不是理解不了感情,是理解不了沈评绿。
尽管他现在的反应,真的茶香四溢。可他的茫乎,寸寸真实。
沈评绿嘴唇死咬住,咬得泛青白。压在心里的话,一鼓作气说了:“我说我喜欢你,心里有你,这样你明白了吗?”
“可你,”兰渐苏被震撼到,吃了个顿,“可之前在宫里,你明明说,跟我永远好不了。”
“那是因为……”沈评绿差些咬到自己的舌根,方讲出一世中最难启齿的话,现在脸皮烫得厉害,话也讲不利索,“是因为,你肩后面的那个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