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气完,谢时曜左思右想,拿出手机,给顾烬生爸爸顾震霆,了条消息。
——叔,顾烬生把腿摔骨折了,他好像很怕你们担心,不敢告诉你们,您要是有时间,就给他打个电话,关心关心他。
把顾烬生放上车后,关上车门的陆英承,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开车。
哪怕副驾和主驾驶,就隔着一层中控台,顾烬生还是嫌那距离太远,他死死握着陆英承的手,双眉紧皱。
陆英承把车里暖风开到最大,还把自己外套披在顾烬生身上,静静坐着,等顾烬生睡醒。他没看手机,只是沉默着,偶尔去看从道路两侧树杈间,洒下的白月光。
窗外是白月光,车内也是白月光。顾烬生睡了二十多分钟才醒,醒来之后,状态好了不少。
陆英承觉得该走了,刚踩下油门,却现,不知是谁,把顾烬生的轮椅,送到了谢家老宅门口。
两侧树叶随风晃动,将映在地上的月光,变成了银白色的涟漪。陆英承下车,把轮椅收好,给谢时曜了一句,谢董,今天辛苦了,谢谢。
谢时曜回得毫不客气:如果有一天,顾烬生开口找我帮他,你该清楚你的下场
陆英承笑笑,没有再回,他只是充满羡慕地,看了顾烬生一眼,伸手摩挲顾烬生的丝。
迈巴赫平稳驶进夜色。为了让顾烬生不再应激,他选择开往顾烬生的郊外别墅。那里是顾烬生更熟悉的环境,应该能让顾烬生好好休息几天。
陆英承到别墅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卧室床单给换了。
顾烬生在卧室沙上坐着,不敢说话,哪怕他脑袋很钝,他也明白,陆英承这是在清理掉他和Jeff打炮的痕迹。
这事儿想起来简直恍如隔世,和上辈子生过的事儿差不多,顾烬生看陆英承脸一直板着,呆滞张嘴:“对不起。”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小承,对不起。”
陆英承把换下来的床单,被罩,枕巾,甚至把枕头和被子全一起扔掉。扔完,他将衣服一脱,露出腹部下方的刀疤:“今天出了那么多汗,去洗澡吧。”
为什么不回应他的道歉?顾烬生内心恐惧,瑟缩着点头。
陆英承站在他身前,朝他张开双臂。顾烬生最开始以为要挨打,双肩还抖了一下,后来才反应过来,陆英承这是要抱他去浴室。
他将眯起来的眼睛睁开,小心翼翼扶着陆英承胳膊站起,掂起那只健康的脚,环住陆英承脖子。陆英承轻轻一托,就把他抱在身上。
顾烬生长得高,陆英承长得更高,一个一米八五的男人,像考拉一样,挂在另一个一米八八的男人身上,这画面多少有些滑稽。
顾烬生的右腿膝盖,伤得很严重。哪怕已经过去两周,上面还盖着一层厚厚的痂,周围全是大圈有黄色边缘的紫色淤青。为了不留疤,在痂自然脱落前,伤口肯定不能沾水。
陆英承就拿着沾水的厚浴巾,给顾烬生一点点擦腿。
擦着擦着,他就像很难理解那样,带着困惑开口:“你怎么做到的,你不看路吗?为什么能摔成这样?”
陆英承声音低,说话的时候,自带威严。顾烬生觉得要挨骂,他身体一缩,那条正被擦拭的腿,也跟着不自觉抖了起来:“我害怕。”
陆英承手一顿:“害怕?”
顾烬生慌了神:“没有,我,我不怕。”
浴巾重新在皮肤上留下水痕,只是,这回擦拭的力道,比之前更用力。陆英承垂着眼:“你今天也看到幻觉了?都看到了些什么?”
回忆那些幻觉,对顾烬生而言,是件太过痛苦的事情。可这既然是陆英承的要求,顾烬生只能扣着脑袋,努力去想:“我看到,以前的你戴着帽子,然后……”
“然后?”
顾烬生有点说不下去。他喉咙酸:“他问我,你送,送我的梵克雅宝,戴在谁脖子上了。”
“哦。”陆英承看起来毫不在意。
顾烬生注视着陆英承,想去抱陆英承,又不敢:“那条项链,对当时的你来说,一定、一定很贵吧?”
“是啊,”陆英承擦完腿,拿过顾烬生手臂,从手背开始擦,“当时欠了八十五万债务的人,花了三万二,买了条项链。现在想想,真是有病。”
那语气,那么平淡,字字句句,全是都过去了。顾烬生却过不去,至少,小承的幻觉,不肯让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