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生从没感觉死亡能离他这么近。
之前被关在别墅门外的经历,让顾烬生格外害怕在外面待着。他本来就胆小怕鬼,这大森林里的树,全都黑压压的,就像一个个站在那盯着他看的鬼。
顾烬生想跑,想爬走,才动两下,他就感觉有东西抓住了他的脚。当他试图把鬼蹬走时,他才恍然反应过来。
什么都没有。
恐慌到极致,顾烬生就会头痛。
当疼痛到达他无法承受的极限时,顾烬生眼前的视野变得模糊,时不时还有锯齿状的黑点在眼前晃。
一秒钟漫长得就像一辈子,到最后,当他眼前出现闪光时,顾烬生就会再昏一次。
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他眨眨眼,聚焦视线,现胸口处有条蜈蚣在爬。
顾烬生大腿根都抽搐起来,用暂且能动的双手,用力将蜈蚣拍走:“滚,滚滚滚!”
身上的蜈蚣消失了,心里的蜈蚣还在,蜈蚣们在顾烬生身上爬来爬去,钻进顾烬生耳朵里,眼睛里,毛孔里,也钻进他的心里。
好痒,哪里都很痒,顾烬生想把恐惧的感觉驱赶走,可到最后他才现,最让他恐惧的,是自己被彻底放弃的事实。
他腿断了,陆英承没管他。
陆英承把他最想要的自由,用这最残忍的方式,还给了他。
顾烬生在悲凉中,努力向前爬。
身体在泥土中留下歪歪扭扭的拖痕,顾烬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或许掌控他身体的,只剩下藏在心中的那点求生欲了。
顾烬生用尽全力,才在地上拖出几公分的距离。
他没力气了。
那曾经每周都要做一次保养的手,如今,五指缝里只剩下脏兮兮的泥。顾烬生脸贴着地,虚脱般叹了口气。
再有钱,又有什么用呢。他是顾烬生,顾家独子,却还不是被一个底层人,当成了陆英承点的鸭子,被困在这无边无际的森林里,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真可悲。
真可笑。
顾烬生隐约记起两年前,他和Lucas,丢下浑身是血的陆英承,离开时的画面。
那会儿他手腕戴着梵克雅宝,Lucas脖子上是陆英承送的梵克雅宝。Lucas指着躺在雨里的陆英承:“他,他怎么不动了?他是不是死了?”
当时他满不在意地踢了一脚陆英承,眼见陆英承确实不动了,才去探陆英承的心跳:“操,打过头了。”
Lucas捂住嘴,都快哭了,他掏出手机:“我现在叫辆救护车。”
顾烬生差点没踹Lucas:“你疯了?这事儿闹大了,我事业不要了?我喝西北风啊?”
Lucas茫然:“那就……把他这样扔这儿?”
顾烬生已然去拉法拉利车门:“行了别管了,跟着我赶紧走,我让我妈来解决,你敢往外说,我就弄死你。”
在那场雨里,当顾烬生踩下油门,法拉利驶远之前,戴好墨镜口罩的顾烬生,在后视镜里,不经意瞟了一眼陆英承。
真没想到,人可以那么不经打,真可惜。
身上的疼痛,唤醒了躺在泥地里的顾烬生。
他眼睛空洞看向前方的树,就好像透过这树,看见了两年前躺在雨里的陆英承。
陆英承,原来,这就是被扔掉的感觉。
被扔在雨里的时候,你应该也和现在的我,一样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