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向影子先生伸出手:“祝您武运昌隆。”
影子先生也握住他的手:“祝你大仇得报。”
他再度变回小草人的模样。
艾瑟将草人收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门而出。
他低下头,将双手拢进袖子里,快步走出仪典大厅。他和众多低阶圣职者擦肩而过,彼此间礼节性地点点头。没人拦下他,圣殿里有太多低阶的助祭,人们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即使多出一个生面孔也无人在意。
由于圣殿内不许骑马,因此马厩建在圣殿之外。艾瑟低调地来到马厩,拿出一张字条,表明自己是奉圣务枢机的命令去城里办事,因此需要借一匹马。字条当然是他自己批的。
马厩里有几个男女仆人正在工作。艾瑟注意到其中有一个银色头的青年正挥汗如雨地铲着马粪。他路过时,银青年抬起头,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艾瑟在圣殿内见过莱曼·维夏德好几次。为了防止暴露身份,他故意没有和对方交谈,也没有将对方调到自己身边当仆人——虽说他有这个权限。
他挑了一匹看上去很温顺的枣红色母马,正要跨上马背时,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喂,你!过来替我跑个腿!”
艾瑟背对着那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他用尽毕生的毅力才遏制住自己拔剑的冲动,慢慢转过身,低垂着头。
叫住他的人竟然是安多内拉的部下伊安尼斯!他带着他的副官,昂阔步地走进马厩。
他怎么在这里?他不应该和安多内拉在一起吗?
伊安尼斯冲艾瑟扬了扬下巴,颐指气使说:“我有封信要送去骑士团的驻地,你替我跑一趟。”
艾瑟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蜃景虚像”的效果还在,伊安尼斯应该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助祭。
“抱歉,大人,我有公务在身。”艾瑟故意用沙哑的声音说,以免被伊安尼斯听出他的本音。
“我这可是骑士团的要务!”伊安尼斯嚷嚷起来,“耽搁了要紧事,你负责起责任吗?”
艾瑟盯着地面,遏制住自己掐死伊安尼斯的冲动。“大人,您这样我也很为难。”
他不能在这里被伊安尼斯拦下来!该怎么办?他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是伊安尼斯的位阶比助祭更高,如果他非要拦下自己,那自己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的……
伊安尼斯还想逞一逞威风,却突然怪叫一声,朝一旁退开,因为莱曼·维夏德将一铲子马粪挥洒在了他身上。
他洁白的披风立刻染上了棕色,散出阵阵异味。
年轻的骑士脸都绿了,咬牙切齿:“你他妈不长眼啊!”
莱曼·维夏德不语,只是一铲接一铲地将马粪往伊安尼斯身上抛。伊安尼斯像躲避投石机的弹丸一样躲开他的攻击,对着他大声咒骂。
“妈的,原来是个炉渣!蠢货!白痴!眼瞎的废物!”
趁着伊安尼斯将仇恨集中在莱曼身上的时候,艾瑟迅爬上马背。他默默感激着莱曼的帮助,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奔出马厩。
一只鸽子从侧方飞来,在他前方振翅飞翔,出咕咕的声音,似乎在呼唤他跟上来。艾瑟眯起眼睛,夹紧马腹,在山道上疾驰起来。
马厩中,伊安尼斯暴跳如雷。他本来就很生气了——因为他没能除掉艾瑟,以至于让那小子告了大团长一状,因此大团长有意给伊安尼斯一个教训,这次去镇压乱民故意没带上他——现在又被区区一个炉渣侮辱,他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他难道沦落至此,就连炉渣都敢欺负他吗?
伊安尼斯举起拳头,朝炉渣仆人脸上挥去。他一定要给这个不长眼的废物一个教训!
挥拳的刹那,他的副官猛地拽住他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拉了回来。
伊安尼斯不可置信地瞪着副官:“你怎么敢阻止我?!”
副官也是一脸惊讶:“我、我也不清楚,长官!刚才我心里莫名其妙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身为骑士我应该要贯彻正道,您不该欺负这位美丽的公……我是说,这个仆人。然后我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动起来了!”
银仆人双眼无神,仍在奋力地铲着马粪,似乎外界生了什么都与他无关。
伊安尼斯甩开副官的手,狠狠踹了对方的屁股一脚:“连你也要造我的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