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他下班回来时,路茨太太总会主动来迎接他,为他拿公文包或是告诉他今晚吃什么菜。然而今天他踏进家门,却四处不见路茨太太的身影。两个孩子和小狗也踪迹全无。
“亲爱的,我回来了!”莱曼模仿路茨先生的语调喊道。
他走上楼,推开主卧室的门,不禁大吃一惊。
这地方简直就像刚被抢劫过似的!所有衣橱都柜门打开,衣服被翻得到处都是,一个大行李箱张着嘴,无力地躺在床和门之间的地板上。路茨太太正将一大堆衣服塞进行李箱中。
“你在干什么!”莱曼惊讶,“我们家遭小偷了吗?”
路茨太太转过身,眼圈红彤彤的。“你回来得正好,”她说,“我有事要问你。”
莱曼脑中立刻警铃大作——准确地说,是卢纳斯特用高的口技开始模仿警铃。
“你完啦,莱曼!”他幸灾乐祸,“因为你们分房太久,路茨太太要兴师问罪啦!你猜猜她是会怀疑你性无能,还是怀疑你出轨?”
——你开心个什么劲儿啊!莱曼在心中怒叱。现在应该想想该怎么蒙混过关!万一她要我证明自己没有性无能怎么办?!
“嘎!”卢纳斯特出一声怪叫,似乎终于现情况不妙。莱曼被路茨太太兴师问罪,对他是没有一点儿好处的。
“不可以答应,莱曼!”他急切地喊起来,“你一定要守身如玉……啊不是洁身自好啊!你想想,你现在的身体可是路茨的尸体啊!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莱曼无视了他的尖叫,对路茨太太说:“亲爱的,到底生了什么事?”
路茨太太抹了抹眼角:“今天我听你一个在白塔的同事说,你们研究部会拿活人做试验,那些试验失败的人都变成了傻子。是真的吗?”
“你听谁说的?”
“这你不用管!你告诉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莱曼皱起眉。他不明白路茨太太这番质问的目的。但路茨太太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
“亲爱的,你不是这样的人啊!你对我和孩子总是这么温柔,你绝不会害人的!告诉我,一切都是诬陷、谣传,或者是我误会了,对不对?”
可惜你大错特错了,路茨太太。莱曼在心中叹息。打从一开始,路茨就是个冷酷的研究者,为了获得学术成果可以不择手段。他只是一直在对你隐瞒他的真面目。
当然,他对家人的爱和关心都是真的。他甚至是教廷中唯一一个怀疑高层沦为异端并展开调查的人。但一个人的私德和公德其实没什么关系……
该怎么回答路茨太太呢?如果欺骗她说“绝没有这种事,那都是我的敌人在诋毁我”,凭借莱曼的精湛演技,路茨太太应该会信以为真吧?
但是,借这个机会告诉她真相也不错。莱曼迟早有一天会抛弃路茨的身体。如果路茨太太现在就对“丈夫”死心,将来现他“尸体”时的悲伤也会减少一些吧?
莱曼用冰冷的语气说:“亲爱的,我不想欺骗你。我的确用一些人做过试验,但那都是为了研究学问。我的研究成果给审判庭带来许多助益。为了我们的教会,为了神的荣光,一些小小的牺牲也在所难免。何况那些试验品都是囚犯,本身就犯了罪,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推动学术的展,也是一种赎罪的方式。”
路茨太太大惊失色:“晨曦在上,你在说什么啊?难道囚犯就不是人了吗?拂晓之神何曾教导过我们这些?”
“我只是实话实话。反倒是你,这是在干什么?”莱曼指着行李箱和散落一地的衣服,“孩子们呢?”
路茨太太绝望地看着他,无言地转过身,将更多衣服塞进箱子,然后把箱盖艰难地盖上。
“送回我娘家了。”她哽咽道,“我也要走了。我没办法再待在这儿了!”
“你要去哪儿?”
“摩尔塔利亚。”路茨太太说,“宣教长大人要去摩尔塔利亚,他召集虔信者前去协助他保护那里的信徒,传播拂晓之神的福音。我打算追随他一起去。”
“战争还没结束,那里很危险。”
“我想在摩尔塔利亚做些好事,希望拂晓之神目睹我所做的一切,能看在我的份儿上宽恕你。”
她拎着行李箱,挤开莱曼出了房门。
“别傻了,快回来!”莱曼作势拦她,却被她甩开了。
路茨太太提着沉重的行李箱独自走下楼梯。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车夫为路茨太太打开车门,帮她把行李箱抬上去。
路茨太太回过头,依依不舍地看了莱曼一眼:“亲爱的,你还记得吗,我们曾经一起去过摩尔塔利亚度蜜月。当时我们是多么年轻,多么快乐啊!如果那样的日子能回来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