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林大山早早便醒了。
守在里屋门口,找她妈王桂香拿户口本,等着办二弟林大海吩咐的落户手续。
王桂香揉着眼睛走进来,看见他这么早就候着,随口嘀咕。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急急忙忙的。”
林大山神色正经。
“这是我二弟的事,我能不上心、不早点来办吗?”
他顿了顿。
“妈,你在家里也少说那十块钱的事。”
“本来大弟寄回来的钱,一半是给大丫的,另一半才是给你和爹养老的。”
“如今大丫已经定了要去沪市,属于她那一份自然就不用再寄,少五块钱是理所应当。”
“再说城里日子哪里好过?”
“不像咱们农村,井水不要钱,菜地自己种,一年四季花销极少。”
“城里喝水要钱、买菜要钱、用电要钱,柴米油盐样样都得掏现钱。”
“大海在外头压力大,少寄点回来我也能理解。”
“再说了,还有我担着呢,我肯定不会亏待你跟爹!”
王桂香听着,她脸色沉了下来。
“我根本不是心疼那五块钱!
“我是怕苏晓梅!把大海的家底全部给败光了!”
“你又不是没见过她那个人。”
“每次过年回村对咱们一家人鼻孔翘得老高,傲气霸道,压根瞧不起咱们乡下亲戚。”
“我就是怕她蛊惑大海、拿捏大海。”
“把大海辛辛苦苦挣的家底全都给败光了!”
“家里这些钱,我都是帮大海牢牢存着,给他留条后路!”
“算了,办正事要紧,我去拿下户口本……”
林大山静静站在一旁,没再说话,只等着王桂香拿户口本出来办事。
王桂香应声上前,熟门熟路地打开床头的旧木柜。
伸手去摸最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油布包。
家里的户口本、全部积蓄,一向都层层裹在这块布里,稳妥收着。
她慢条斯理掀开一层、两层、三层油布。
指尖先摸到了薄薄的户口本,心里刚松了口气。
可再往深处一探——空荡荡、凉飕飕,半点纸币的厚度都没有。
王桂香心里咯噔一下,不敢置信地把整包油布彻底抖开。
空空如也。
一分钱、一张票子都没有。
王桂香攒了一辈子、省吃俭用抠出来的一千二百块棺材本,彻底没影了!
“钱!钱呢?!”
王桂香瞳孔骤缩。
喉咙猛地爆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惊呼。
声音破得颤,尖锐得刺穿了清晨的宁静。
她双手疯狂翻扯着油布。
把木柜里的杂物全部狠狠扫落在地。
罐子、布料、零碎物件摔得噼里啪啦满地狼藉。
指尖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那一千二百块,是王桂香一辈子没穿过新衣裳,没舍得吃一口好饭。
所有念想、所有后路、所有晚年的依仗,全在这笔棺材本里!
此刻积蓄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