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扬手就要动手揍人。
一旁的大山媳妇吓坏了,连忙伸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连声劝着别生气、孩子不懂事。
可林大山正在气头上,脸面尽失,哪里拉得住?
他一把甩开媳妇的手,力道极大,大山媳妇踉跄着退到一旁。
下一秒,巴掌和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春兰身上。
一下又一下,打得又重又狠。
春兰本就挨了一天的打。
浑身是伤,此刻被打得东倒西歪、眼泪横飞,皮肉疼得钻心。
可骨子里的倔强和不甘彻底拧在了一起,半点不肯服软。
哪怕被揍得站都站不稳。
她依旧梗着脖子,带着哭腔嘶吼,字字执拗。
“我没错!就是偏心!”
“大丫不能走!必须把大丫叫回来!”
“凭什么她能去沪市享福,凭什么就我一个人累死累活干活!我不依!我绝不依!”
满桌饭菜凉透,一屋子人噤若寒蝉。
王桂香冷眼看着撒泼挨打的孙女,不仅不拦,反倒满脸戾气,嘴里还不停念叨。
“打得好!就是欠收拾!小小年纪心思歪透了,越打越不长记性!”
夜里众人各自散了。
春兰浑身到处是疼,一天之内挨了两顿打骂,躲进狭小昏暗的偏屋。
她止不住呜呜咽咽地哭。
春花放心不下,揣着半块剩窝头轻步走进去。
坐到她身边,温柔拉过她凉的手慢慢宽慰。
“别哭了,身上到处都是伤,再哭头疼身子也疼。”
“奶奶和爹不过是一时气上头,说的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大丫去城里是跟着她亲爹娘,本就是早就定好的事,咱们拦不住的。”
“家里活就算多些,还有我陪着你一起扛,不会让你一个人硬撑。”
“你也别总钻牛角尖,男孩女孩本就不一样。”
“家里老人心里偏疼孙子是长久以来的老想法,咱们争辩再多也改不了,平白挨一顿打不值得。”
“日子慢慢过,以后说不定咱们也能有机会出去看看。”
“眼下先好好过日子,少惹奶奶动怒,少受皮肉之苦好不好?”
春兰只顾埋着头掉眼泪,半句应答也没有。
视线空洞地望着头顶黑黢黢的木板天花板。
泪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砸在破旧的粗布衣衫上。
脑海里不由自主翻涌出从前的旧事。
大丫只比她小一岁。
从前在家的时候,大大小小的杂活几乎全压在大丫身上。
喂猪、洗衣、拾柴、清扫院子。
样样都是大丫包揽大半。
那时候有大丫顶着。
她和春花总能轻松不少。
不用从早到晚被琐事捆住手脚,她还总暗自瞧不上唯唯诺诺、不起眼的大丫。
偶尔还会把自己该做的活推给对方。
可如今转眼。
那个任人使唤的大丫,去了往沪市读书,做体面的城里人。
唯独留下她,往后屋里田间数不清的粗活重活,都要尽数落在自己肩头。
越往下想,心底的不甘与落差交织在一起堵得胸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