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好了就回去吧。”木七安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肉干和烈酒,一股脑塞给叶成,“你们不该来的。”
叶成默不作声收拾物资,他是个不聪明的伙计,只需要无条件服从四阿公的命令,这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他娘总叮嘱他,为顶头上司做事,大智若愚比多智近妖活得久,三国杨修就是前车之鉴。
几米外,华和尚惨白的脸对着他们,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橘色小分队只剩下陈皮和叶成。
连续不间断的高强度爬雪山,陈皮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手电筒的光线下,他的五官轮廓一如年轻时优越,但微微弓着的背,还是流露出强烈的疲惫感。
木七安倒了杯温水,杯口怼在他嘴上,“陈皮,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陈皮张嘴想说些什么证明心志,气没上来先呛出一串咳嗽。
木七安抬手摁住他脖子上的某处穴位,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慢慢平复成粗重的喘息。
“陈皮,你可能……到不了那里。”木七安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陈皮擦掉嘴角渗出的血丝,笑得决绝,“不,我只是可能出不来了。”
人一旦有了向死之心,便如铜墙铁壁,身体的极限和情绪的阻碍会全部抛之脑后。
如果真要选一个归宿,陈皮希望能倒在离阿木最近的地方。
“小橘子,一切阻止人类生老病死的东西都不是好东西,你不能试图用自己的命去赌赢万物法则。”
木七安生怕自己讲的不够赤裸,不足以规劝陈皮在来得及的时间点回头。
陈皮摇了摇头,几缕丝滑到额前,里面藏了几根不太明显的白色。
他老了。
而阿木,风华依旧,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些谁也料不到的柔软。
时间对阿木来说只是一条凝固的河。他陈皮不过是岸边一粒石子,滚下去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朵。
不甘心啊。
他奢望在阿木的记忆里,留下一道不灭的涟漪。
阿木。陈皮伸手搭上木七安的手腕,用了点力气攥住,如果我赌输了,你会来救我吗?
“会。”木七安答应得不假思索,“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会继续赌下去,这是我陈皮的活法,你不用管我,也用不着觉得可惜。”
陈皮指节收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哀求道“阿木,你就带我去吧。蹉跎半生,已容不得我回头了。”
木七安静静地看着他,“陈皮,我没有在跟你商量。你若不听劝,我可以直接打晕你。”
陈皮动作一顿,失算了,他不舍得对阿木动手,不代表人家不会揍他。
思来想去,不经常用的大脑灵光一闪,他往后一仰,眼神放空,整个人歪在石壁上开始哼哼,“啊,完了完了,我看不见了!”
木七安第一反应是这人装的,但内心还是有一丝担忧,如果得了雪盲症,一时半会还真不能把人丢下。
他凑近,单手掰过陈皮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瞳孔。
陈皮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努力平复加快的心跳,控制眼球,不让眼神出卖自己。
木七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后戳了戳他心口,“别装了,你这里,快得能把我顶飞。”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会者定离,一期一祈;从痴有爱,则我病生。已知结局,过程就显得尤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