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没法一起走,付舟要过海关。
距离登机还有充足的时间,他们俩从奔波中停下来,忽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燕栖山捧起他的手,脸色苍白,付舟几乎疑心他是不是因为疲劳驾驶而低血糖。
他问:“我们,就这样了吗?”
付舟回他,说出来的话根本没过脑子:“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去外星。有什么事消息就可以啊,我国外手机号不是现在微信这个,你邮箱好了,来找我玩也行,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国。”
“可是……”燕栖山不说话了。
可是人心易变,谁又知道以后又会怎么样?燕栖山患得患失,想着自己对于付舟来说会不会只是旅行中短暂沾染的狂热,是不是在回归正常生活后就会被抹消。
也许他只是付舟生活里片刻的晃神,瞬间的心悸,没有重要到会影响对方继续走自己应走的道路。
他不敢问上一问。
付舟看到他眼眶红红的,一想到这家伙昨晚上边掉眼泪边用力的场景不觉腰痛,赶紧制止:“栖山,公共场合,别丢脸。”
“付哥,你觉得我丢脸吗?”燕栖山喃喃。
眼泪对于付舟来说,是过分展示脆弱的东西,所以其实他有点羡慕燕栖山能这么轻易地把自己的情绪暴露在外,可是他此刻想着离别,笨嘴拙舌,下意识地说“丢脸”。
付川也和他这么说过,让他第一天上学别哭,不要给她丢脸,所以谢文远哭了,他没有。
“怎么会。”他回答,付舟想着要是燕栖山拥抱他或者亲吻他,他就要动摇了。
他要和他回去,在所有人面前说是的我就是他的男朋友,才不管什么狗屁偏见。
付舟等了良久,燕栖山直直地看他,端着他的手迟疑,硬生生把眼里的水分压了回去。
他低下头,在付舟指尖亲了一下。
广播里在说着哪个航班要登机了,一队旅行团在导游的吆喝下熙熙攘攘地过去,不得不在他们俩这里分成两股,人潮汹涌,他们被四面楚歌地围住,他人目光如炬,如芒在背。
燕栖山说:“……对不起。”
对不起,他痛苦地想,我还是没有在阳光之下吻爱人嘴唇的勇气。
付舟明白他的意思,也没有因此责怪他,而是举起自己的手,嘴唇在自己的指尖上碰了一下。
“这就够了,栖山。”他笑笑。
在排队等待登机的时候付舟手机忽然响了,他微信是新号,大部分人又设置了免打扰,故而这声震动十分突然。他划开屏幕一看,竟然是他爷爷。
格桑次仁给他传了张照片,黄绿色的花萼下生出细丝般柔软洁白的花瓣,末端泛着玫红,从层层落叶里探出笔直而无叶的枝干,他第一眼就看出是那朵墨脱林子里的金线兰。
格桑次仁在语音条里说:“嘉措,我找人去林子里帮你看了一下,它开花了。”
开花了,付舟想,可惜他不能缓缓归矣。
他点开语音输入,想着说点什么,毕竟这段时间实在是生太多事情了。
不过爷爷不需要知道这些,免得让老人家徒增烦忧。
他只需要知道孙子度过了难忘的一个月,以及他还是会回去的。
回到墨脱,回到西藏。
所以他把空白的语音条上划取消,又重新说:
“嗯,我下次回去再看。”
老师曾经在大学课堂上讲过,诞生于亿万年前的兰花是植物界进化最高等的科,十八岁的付舟举手问:“兰花大多依靠附生在树木上靠枯枝败叶来吸收养分,为什么算是最高等呢?”
“嗯,这是一个分类学的问题。”老师回答,“但是我个人有一种比较……文学的解释。”
满屋子理科生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部分人还不是很感冒地打起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