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栖山刚和燕越水讨论完,两个人夹枪带棒地互相威胁一番,决定燕越水明天就飞回上海去,假装把车扔在北京。什么自驾什么甘肃西藏的,就当没生过。
解决一桩烦心事,燕栖山想起和章鸣的约定,招呼着付舟准备一起去医院,燕越水打断:“付老师,我开车送你好了,我哥嘛,皮糙肉厚的,多走走锻炼身体。”
燕栖山脸色青,但也不好说什么,问付舟:“你高反好些了吗,要不还是坐车吧?”
付舟不想被当病号,况且他确实已经好许多,推辞道医院本就不远,布达拉宫这块车多路堵,开来开去也是麻烦。燕栖山耀武扬威地看燕越水,燕越水却示意他附耳过去,燕栖山不明所以。
她小声说:“大哥,你看付老师的眼神好恶心。怎么,少年,坠入爱河了?”
知兄者,妹也。
医院高反病房。
章鸣正在病床上吸着氧躺尸,他除了躺在酒店休养生息,就是被医生命令每天都得来吸上这么一会儿。
韩灵溪和鹿斐很不见外地拿了个床上桌啃炸鸡,香飘十里,好在病房没其他人,这个味道只能刺激一下被要求清淡饮食的病号章鸣。
“哎,小燕,这边这边!”
韩灵溪今年三十五,是编辑部的“大姐大”,来过青藏高原不少次,平常热衷于爬山和野外徒步,身体素质极好。
“那个袋子里还有‘卡塞’和炸土豆,快趁热吃,一会儿不脆了。”
鹿斐是个矮个儿圆脸的姑娘,比燕栖山年纪还小,今年大二,这次是跟着韩灵溪来实习的。她人比较腼腆,小声打招呼,给燕栖山和付舟递过来一次性手套。
“付老师您好,听说前几天您高反来着章鸣你起开,让付老师坐床上。”韩灵溪冲付舟笑道。
章鸣闻言大怒:“有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啊!”
编辑部很热情,一上来就把付舟当好朋友,反而是弄得他有点不知所措了。他想挨个儿握手,韩灵溪冲他展示自己油光锃亮的手,意思是别费这劲儿。
所以他只得捡了一个“卡塞”吃,这是一种藏族的油炸食品,外头是甜甜的多层面壳,里面是牦牛奶,一咬就扑簌簌地落酥皮。
付舟手忙脚乱地兜着,正好够韩灵溪啃完一根鸡腿,燕栖山吃了两块西藏特色炸土豆后开始聊正事。
“韩老师和小鹿肯定是要走一路,女生住一起也方便安排,”燕栖山说,“你们俩确定是走藏北线吗?”
韩灵溪表示肯定:“对,正好不是最近青藏高原的第二次大科考要开始了嘛,总部说要跟上这个科研热点。后面估计会推出一系列西藏专题科普,不只写鸟了,风土人情也要写,而且是杂志的那个去年搞的新增刊,小燕,这是你擅长的方面,藏南线好多神山和寺庙,人文气息更重,你去比较好。”
确实如此,燕栖山历史系毕业,是这个带有科学研究性质的杂志社里少有的文科生,历史学重考究讲证据,当初召他进来除了看重他的摄影和观鸟经历,也有让他参与撰稿的考虑。
“不成,”章鸣声音从面罩后面闷闷地传出,“藏南线得先去日喀则,再从日喀则到珠穆朗玛峰大本营,最后还得去冈仁波齐转山,那么远的路,小燕一个人能行吗?开车也不太安全。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去布达拉宫就好了……”
他到拉萨第一天兴奋过度,勇闯布达拉宫,谁知光是抵达售票处就得爬个半死,简直像是爬泰山,章鸣没租大容量氧气罐,买的小份装很快告急,下去的时候走着走着陡坡突然眼前一黑,幸好一旁游客眼疾手快,没让他直接摔下去,后来他还被热心群众送进医院。
燕栖山很无所谓地说:“我试一试,不行再说。”
付舟看他是真的不怕,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需要在广袤的高原上孤独地开几个日夜,不在乎珠穆朗玛峰一百零八个盘山道的拐弯,因为燕栖山还年轻,没经历过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想,所以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
就像“山就在那里”,人也总要试一试。
可付舟想自己是在乎的。
他是领受过西藏自然威力的人,虽然当年墨脱的情况与这里十分不同,但他还是不愿意让燕栖山冒这个风险。
他说:“栖山,我和你一起去。”
正在激烈争论燕栖山到底要不要一个人去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一起回头看付舟。付舟在学校汇报成果太多次,自以为早就没皮没脸,眼下却又有些莫名羞赧。
他很快解释了一下导师的项目,韩灵溪等他说完,问:“是剑桥的hitbred教授吗?”
付舟很意外:“是,他来kes之前是在剑桥,您认识他?”
“嗯哼,我在美国读的环境科学phd,之前去英国访学的时候参加过教授实验室的项目。小斐,你知道我想说啥吧?”鹿斐点点头,和韩灵溪两个人交头接耳一阵,付舟一头雾水。
韩灵溪语气骤然郑重,付舟不觉也跟着她坐直:“咳咳,付博士,我诚挚邀请您作为我们杂志的特邀顾问,在这次考察中协助燕栖山章鸣等下会起草临时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