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是什么非要和家长吵着要在商场游乐区再多玩一会儿的任性小孩,强留人家完全是耍性子的无理取闹。
眼见着盘子见底,燕栖山觉得八成是要到告别的时候了,碳酸饮料里的气反到气管里,他抿着嘴,才觉下嘴唇干裂了一道,有点渗血,舔着隐隐痛,挂着一点摇摇欲坠的死皮。
付舟还在和别人聊天,他瞧着无端委屈,估计又是和他哪个暧昧对象。
想都没想,燕栖山伸出手按住付舟的屏幕,很想质问一下他为什么一点“散伙”的伤感都没有,是不是一点都没有他这么……在乎。
可是他看到青年井水似的眼就忽然地胆怯了,最终只是吞吐出一句能不能抱一下。
燕栖山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声音里的那点恳求。
他心里酸胀,想着抱下就好了,多少算个念想,毕竟西藏是一个该留下念想的地方。
付舟很惊讶地瞧他,但没有拒绝的意思,清瘦的青年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他们俩离的很近了,中间不过一个井盖的距离。拉萨的夜晚寂静、风凉。
只是任何一个城市的晚上都不会是空无一人的,更别说他们正处于市中心的夜市当中,身后隐约传来喧嚣而模糊的人声,燕栖山不敢看付舟的眼睛,可能是太冷了,他的手在抖。
他走上前去。
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付舟和他按在了一起!
燕栖山:!!!
付舟:???
有夜市的地方就有酒鬼。
“qiang1aneisun~banetg1aque~~”
一位魁梧的藏族大哥像头熊一样扑过来,把他俩紧紧搂在怀里。
大哥神志不清,臂力惊人,燕栖山感觉自己的肋骨要从喉咙里被挤出来了。
努力后仰躲避正在放声高歌的醉汉嘴里的酒气,燕栖山一边奋力掰开对方手臂,一边绝望地想自己刚刚设计的拥抱可不是这样的。
他们现在实在是太像在酒后打群架寻衅滋事,付舟也无心去想刚才燕栖山到底是什么意思,从死亡怀抱里扯出一条胳膊,拍拍大哥的脑门儿他实在找不到更体面的方式了,而且他等下不想因为扰乱治安被送进公安局。
“1ags(劳驾),”付舟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1agso1rogmozod,khyedrangnetg(松手,你喝太多了)!”
“对不起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好在大哥还算清醒的酒友及时出现,道着歉把大哥拖远,顺手还抽了大哥一巴掌,很难说没有私人恩怨。
闹剧结束,付舟揉揉自己被勒痛的腰侧,转向燕栖山:“你刚刚是什么意思,想和我抱一下?”
燕栖山眼神躲闪,顾左右而言它:“那个不是要见不到了吗,就想着,呃,‘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抱歉,我也喝多了。”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付舟醉酒的人见多了,还见过从高海拔地区离开之后醉氧的,就是没见过燕栖山这一款醉可乐和炸串的。
不过眼下还有另一个问题需要纠正。
“谁和你说吃完这顿就见不到了?今天晚上你不和我住吗?”付舟困惑道。
“啊?”
燕栖山比他更困惑,他原以为他们接下来就该各干各的,他去章鸣所在的医院附近找个酒店,付舟去贡嘎机场取回行李,住那边再订回英国的机票。
因为他早已偷偷查了,从拉萨市中心到机场路程一个多小时,来往不方便。
“喏,”付舟点开旅游app给他看,“市中心酒店单人间56o一晚,双人间6oo,机场酒店单人379,就算加上去机场的大巴往返票6o,我平摊下来也比住机场便宜不是?况且住市里比机场那边方便许多,就看你要在拉萨待几天?”
付舟见燕栖山呆呆的没反应,又打趣:“怎么,不乐意和付哥住一块儿?”
“怎么可能!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层。”
燕栖山对钱不敏感,他刚才还在心算付舟给的一堆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