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那么高的树也是杜鹃,之前见到的都是那种观赏灌木,紫红色的,小时候我妈说有毒,从来没让我摸过……”燕栖山絮絮叨叨,付舟本想给他解释一下杜鹃的性状,这时突然有人给他打电话。
英国的,国际长途。
那个号码他很熟悉,付舟不敢不接,点通话的手有点抖,他把手机举到耳边,里头有个女声说:
“付舟,你又去西藏了?”
“……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吃我的用我的,是我把你从那污糟地方带出来,以为自己打工赚生活费就能到处跑?真是翅膀硬了。”女人声音冷冷的。
“妈,我二十六了。”付舟说,在对面的气势下多少显得有点苍白。
“立刻回英国,不要让我催第二次。”女人挂了电话,没给他回复的机会。
付舟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他站在藏南日渐暗沉的暮色里,忽然觉得好无力。
燕栖山见他情绪不对,小心地凑过来看他,很有眼色,也没去问他怎么了。
付舟冲他笑笑,脸色难看:“……没事,回去吧,你第一天来墨脱得好好休息。”
“嗯,我也困了,你爷爷刚刚说阁楼只有一张床……是睡一起的意思?”
靠,忘了还有这茬。
第4章银耳相思鸟
西藏天黑的晚,七点多的时候差不多天色才暗下去,洗漱完毕,付舟龟缩在他阁楼上的小桌子前开始给英国的小微信。
小名叫谢文远,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可能是因为他妈是《三国演义》的狂热爱好者,不幸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能像张辽将军一样勇武。
付舟七岁出国的时候长得像个营养不良的豆芽,校长开学讲话一个字听不懂,左顾右盼之时现旁边那排有一根略富态一些的豆芽正在低声啜泣。
开学典礼结束,礼堂的人渐渐走空,啜泣转为嚎啕,豆芽一边哭一边嚎:“我要妈妈!”嚎的是中文。
付舟走过去,谢文远抬眼看他,抹抹眼泪,呜咽道:“he11o,mynameise11an……”后来付舟得知他当时只会这一句英文。
彼时的付舟小朋友想了想,外套兜里摸出一包有可能是从中国带过去的皱巴巴的纸巾递给谢文远,然后简单粗暴的三个字丢过去:“说中文。”
时光荏苒,豆芽付舟已经长得玉树临风,谢文远同学则在英国文学和垃圾食品的摧残下长成了一颗黄豆矮壮圆润且秃顶。
空间实在太小,付舟蜷得像个虾米,只能架着手艰难地用“两指禅”在电脑上敲,感觉自己迟早腰间盘突出。
【FuZhou】今日查看金线兰的生长环境。
【专止小儿夜啼】今日撰写莎士比亚阅读报告一篇。
【专止小儿夜啼】干啥呢?咱俩是学习搭子吗?你还装上了!
【FuZhou】……
【专止小儿夜啼】话说你那行李拿了没?我不信你忍得住三天不出野外。
【FuZhou】没,墨脱雪崩封路了,不过我找了个有装备的帮手。
消息刚出去,“对面正在讲话”转了几遍,但谢文远似乎觉得不过瘾,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
付舟有点无语:“喂,什么事?这里都晚上了。”
英国大概十点多,正是谢文远除了半夜之外最亢奋的时间:“哪来的什么帮手?你家那村我还不知道情况吗,常住人口才一百多……等等,难道是哪个小姑娘对你芳心暗许,自告奋勇要来帮你搞研究,唉,所托非人……”
“你骂谁不是人?”付舟打断谢文元的八点档狗血剧情,“男的,ma1e!有钱有闲脾气好,身强力壮好进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