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台词真正出现是在电影的最后,当前的卫一心里模模糊糊升起了这个念头,他抿着唇,手掌机械性地抚摸阿粟的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南区的入口。
他在不切实际地期待,期待花开的时候,或许真的会有人站在那里,接阿粟回到念念不忘的家。
庄景深为卫一的这个眼神落泪。
一个由机械构成的复制人无意中展现出来的人性的光辉,没有人不会为之动容。
而阿粟的死亡影响到的不仅仅是卫一自己,还有另一个人。
执法者,千里。
扮演千里的演员是傅谦。
庄景深擦干眼泪,一边吸鼻子一边叹气。
已经做好妆造的傅谦忽然出声:“庄导,我听见你叹气了。”
庄景深:“……”
庄景深又叹了一口气。
当然,当然,庄景深不是对傅谦有意见,傅谦能够加盟《机械之心》他高兴都来不及。
问题在于,傅谦演得千里有一点小小的问题。
执法者千里,他所在的部门负责追踪黑市以及追杀复制人。
前期的千里查到了神出鬼没的卫一,觉得这个复制人有很大的犯罪倾向,必须立刻销毁,两个人经过明里暗里几次交锋,一个躲一个追,在卫一出门买营养液的时候正式碰面交手。
卫一瘸着腿,仗着熟悉地形跑得飞快,千里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到方向,一路追踪,在阿粟的心脏停跳后,来到了南区。
以阿粟死亡为分界线,之前的千里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是一个符号,代表着最标准的执法者的符号,观察入微、身手利落、开枪果决、冷酷无情,因为他知道他面对的只不过是一个个会动的机器,没有一点儿心理上的负担。
傅谦演这个时期的千里简直手到擒来,可一旦涉及到转变,傅谦找了几次感觉,都被庄景深打了回来。
阿粟死亡之后,千里要物理销毁卫一,却被卫一抢先一步,一颗子弹打穿了千里持枪的手腕。
以当前的医疗技术,用不了一个晚上,千里的手腕就能恢复如初,连点后遗症都留不下。
卫一的枪口指着千里的心脏,进行了一番话疗,然后放弃杀掉千里,抱着花盆和阿粟的身体,隐入到茫茫南区之中。
这个时候千里一定是要给反应的。
傅谦出道这么多年,自有一套表演体系。
开机之前,剧本围读,傅谦和黎陌当场来了一段。
傅谦躺在地上,满眼都是震惊,不可思议于敌人竟然放过了自己。
可庄景深觉得不对:“有点太……外放了,不符合千里的性格。”
这场戏是千里的重头戏,代表着他从执法者这个符号,转变为真正具有喜怒哀乐的“人”。
傅谦闲着没事就琢磨,这场戏如果过不了,千里的人设立不起来,后面的戏他干脆也不用拍了,交违约金走人吧。
违约金傅谦交得起,可他丢不起这个脸。
后来傅谦又在庄景深面前演了几次,全都被庄导一一驳回。
驳回的理由还都挺一致。
“感觉不对。”
傅谦:“……”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听小师弟的忽悠,在没看剧本的情况下一口答应接下《机械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