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也是一个铁骨铮铮、不敛锋芒的少年郎,如今为季望泫将自己折叠成这幅柔软模样。季望泫也痛、也为他扼腕叹息。
但只有被逼到绝处,才能认识到自己的本心,季望泫要他长记性,一劳永逸。
马车驶得急,季望泫被晃得头晕,虚虚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铃儿,我冷。”
所有情绪一扫而光,燕翎靠他更近,轻柔地将他拢入自己的胸膛上,用体温给他温暖。
他的心跳已经平稳下来,一声一声,莫名让人心安。
“不止瞿氏,很多人不想我回宫。”季望泫半靠在他的肩头,喃喃道,“此路凶险,你……见机行事罢。”
到底是被燕翎破碎的目光激得心软了,让他难受那么一回、长过教训,对燕翎来说,倒也足够。
一句话卸下燕翎手足上的枷锁,他珍惜地贴着季望泫,缓缓道:“非是铃有意抗命,只是……想要主人平安。”
“当然,”熟悉的暖源和气息让季望泫舒畅许多,“我不会用我的生命安全来要挟你、逼迫你。”
“……嗯。”燕翎紧绷着的肌肉渐渐放松了,注意力散,跟上他的思维。
瞿党在郊外埋伏,明目张胆地使用军火,端的就是一个荒郊野岭无从查证。一旦季望泫进入城区,他们便不敢追来。
然进城区,又会暴露在其他蛰伏者的视野之中……
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暗潮涌动,燕翎切身体会过皇城的残酷和无情……更能领会季望泫的处境。
无论如何,没有人可以伤害他的主。
马车从小路一路驶出,于城墙外的隐秘处停了。
距离解除宵禁还有两个时辰,季望泫也不想费劲下来了,抵在角落,搂着燕翎取暖,勉强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燕翎没敢睡,警惕地听着每一阵呼啸而过的风。
五更天,天际还是昏黑的,未闻打更声,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意──
雀音早已戒备,提剑而上,接下从暗中击来的重刃。
剑气纵横,将车窗上剩下的半截帘子刮飞。车厢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分五裂,与此同时,燕翎护住季望泫,从马车上跃出。
寒霜剑已是神兵,能与此剑硬碰硬的,必定不是什么凡品。
一晚上没合眼的雀音火气正大,袖中暗箭随意一瞄,把对手逼退,后又提起十分劲,将寒霜剑使得快如闪电。
去你丫的!我主子惹你们没?他面露愤恨,步步紧逼,走到哪被追杀到哪,这是什么道理?
鸩止与莺宁手持武器,看着雀音一顿操作猛如虎,竟没有留半分让他们插手的空隙。
云水卫行事留有余地,倘若不是对方以命相搏,轻易不会取人性命,一般都是卸了对面的行动力。
这是因为季望泫教导他们敬畏生命,不可滥杀、错杀。
便是这样好的人,要被人赶尽杀绝!
“进城,雀八断后。”季望泫站到实地上,看了一眼战局,当即下令。
困久了的雀儿出笼后正“大展宏图”,季望泫便由着他去。
算了算日子,两日后便能抵达长宁城,此时被现了踪迹……刚好也让他来探探敌人的虚实。
入了城,季望泫抬头望了一眼悬在天际的残月。
就近找了间客栈歇息,屋檐上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鸩十与莺十二对视一眼,从窗户翻出去。
血腥味渐渐浸透这一个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