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冰凉中夹杂着他掌心的柔,燕翎开心,为他二人能够进一步互通心意而感到由衷地开心,“我更了解主人、主人也更了解铃儿,值得的。”
季望泫想得更远一些,略显突兀地说了一句:“你可以讨厌我、不喜欢我,甚至恨我,随时。”
身下人没声了,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这样僵硬趴着,任他细细上完药,甚至换了软膏、探进他那处,也没有任何反应。
“晾会儿,等吸收。”
燕翎“嗯”了一声,默默爬起来,缩到床榻的一角。
“怎么了?”季望泫觉出不对,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身上一带,让他趴在自己胸膛上。
而后,一眼看见他秋水般的目光。那层薄薄的水光还没来得及压回去,眼尾也微微红。
燕翎那冰川一样的面容中,除非崩溃,何曾出现过这样脆弱柔软的情绪?季望泫软了语气,再问一句:“怎么啦?”
“不会讨厌您的……”燕翎小声说,“不要讨厌您。”
说完,他拧过头不愿看他,径自压下泪意,一边告诫自己:“不能这样,不能露情绪,不能委屈,没有资格。”
“说什么呢,”季望泫在他脸颊处亲了一口,“小铃儿,你在外如何强大、冷厉,我不管。在我这儿,是可以软弱的。”
“因为我不会害你,不会因为你的真情流露,对你有任何的看法。我希望你相信我。”
当然相信。燕翎点点头,又觉得自己矫揉造作了,一时情绪复杂。
“你这样是不对的,”季望泫揽过他的肩,要他离自己更近,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你把我放得很高,又把自己放得低。”
“我知你敬我,畏我,却不能将自己的所有情绪和感受压在我之后,因为你亦是独立的人,你可以向我表达感受,不满、难堪或是难过,都可以。”
燕翎似懂非懂,前半段人生里,没有人这样教他。他想了想,紧张地开口:“我、我现在可以说吗?”
“我喜欢主人抱我,喜欢听主人的心跳……很开心。”
季望泫低低笑了起来,拢上他的裤子,将被子裹好:“槐姐,帮忙熄个灯,晚安。”
一阵疾风过,屋内烛火俱灭。季望泫贴在他耳边,回答他:“当然,我也很喜欢。”
……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1]”
秋光晚晚,归途迢迢。
一路向北,天气也愈寒冷起来。季望泫已经穿上了貂毛大氅,还是觉得冷。
不过他冷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燕翎是因为怎么贴着他都暖不热,才现他冷得厉害。
好像只有在夜里翻云覆雨的时候,他身上才会沾染上那么一丁点暖意。
鹭沅日日来请脉,老毛病、无法根治,离了云水观这物华天宝之地,更难静养。
内伤未愈,又连日颠簸,眼见着他的气色是越来越差了,燕翎毫无办法,想叫他不必这样急,投过去关切的目光。
季望泫身体不适,一路上大多数时间都闭目假寐,没怎么说话,他也就默默陪着。有时雀音打猎回来,他便去架火准备吃食。
他向来是如此的安静,予取予求。
为了不引人耳目,他们这一路只在几个偏僻村镇落脚,不曾进过主城。多数时间是在路上找一个防风的山洞、土堆,凑合休息一晚上。
像此时一样。
鸩十和莺十二打猎去了,雀音堆来木材,燕翎蹲在地上生火。
火光亮起来时,衬得季望泫的脸色越苍白。
燕翎身上的三枚铃铛还在原处,然而插入了一根季望泫随身携带的素弦,让他不至于每做一个动作都带起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