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翎近日来守着季望泫,没吃上几口热饭。
这人,被他罚了也不害怕,不躲,坦坦荡荡。换作他人,还不避得远远的。
等他将桌上的餐食吃得干干净净,季望泫没来由地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的,普通人相夫教子的场景。
被浮起的画面扰乱了思绪,季望泫轻声笑了起来。
燕翎不知他在笑什么,只是季望泫开心,他便也开心地微扬嘴角,将桌面收拾干净。
把碗筷送出去,回来时季望泫坐在窗台边,招手唤他过来。
他望过去,季望泫墨尽散、不着铅华,一身素白长衣,竟也翩翩若仙。
燕翎不愿他作神仙,只愿他平安康健。
夜晚静如止水,正如两人无波无澜的目光。
季望泫轻拉过他的双手,将他手掌摊开,又撩开他的袖摆。
掌心因烫伤而微微红,碰了水,他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红痕愈加可怖。
季望泫轻叹一声,忍住心疼的情绪,打开药罐,为他细细敷上一层温润的药膏。
这也是他的因果。他罚了人,心疼、难受,也只能受着。
第78章形销骨立
燕翎站着要高出季望泫一截。这让他很不自在。可每每要跪,就会被他威慑的一眼震住。
他注意到了季望泫珍视的目光。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被珍视的。
像燕翎这样的人,在皇宫内几乎算得上是量产。听命、杀人,做上位者手中趁手的刀。做了错事,就被敲打、被惩罚,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
“阿翎,”清冽的药香盈满,季望泫低声道,“不会觉得难过么?”
燕翎摇摇头:“属下只忧心主子的身体。”
上好药,季望泫将他拢至身边坐下,轻声细语:“我知你心意,即便是不出手,我也知道你会心疼我。”
“属下想让他知道。”燕翎小声争辩一句。
“我不在意。”季望泫揉了揉他的顶。他前一个时辰前才洗了,早已干透,摸起来很是蓬松。
手臂上都是药膏,燕翎保持不动,只微微抬起了头。
不在意,又怎么会生气呢?燕翎来他身边半年有余,何曾见过他如此训斥人。
只不过是将所有情绪一并埋藏心底,不为人知。
“主子,”燕翎专注地望着他,“属下行想行之事,行事时不受约束,未曾细细思量,因而事后受罚,此乃应该。若非主子亲自赏罚,燕翎不后悔。”
这是“主子不用可怜我”的意思。季望泫尊重他的想法,说:“好,我亦不会再逞强、让你忧心。此事揭过。”
说完燕翎反而惴惴不安,茫然道:“主子,属下不知自己的言行是否得体。”
“先前……没有过。如若不对,您教训我。”
季望泫当然记得燕翎初来时,是何等的沉默寡言。不多说、不多问,再多的情绪也自己撑着,哪怕沉默着去死。
宫中那人的手段,他更是清楚。燕翎兢兢业业,刀山火海这么徒步走过来,好不容易有了些表达欲,季望泫不会让任何人和事抹杀掉。
“对,”季望泫揉够了,在他脸上轻轻蹭了蹭,“是何想法,如实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