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团被很多人跪过,表面磨得硬,膝盖压上去的时候有轻微的刺痛。她顾不上调整姿势,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头顶是佛像低垂的眉眼,慈悲的,安静的,俯瞰着这个跪在蒲团上的人。
明灿张了张嘴,本来准备了很多话的,这一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全是苏执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是她虚弱到极致,用身上仅有的力气跟她说,自己被好多好多黑影包围着,身上太冷。
还有监护仪上一下一下跳动的光点,一下一下扎在心里。
明灿眼眶热了,她咬着嘴唇,把那股热意逼回去,重新组织语言。
“我不知道怎么说,”她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有个人,我们不太熟,也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但她对我很重要——”
明灿顿了一下,继续说。
“她现在生病了,躺在医院里,很虚弱。然后一直做噩梦,梦见被好多好多黑影围着,很冷……她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从来不会开口,跟别人说这种话,可她跟我说了。”
眼泪再一次掉下来,砸在蒲团上。
“我妈妈以前也做过类似的梦,后来我在您这里求了一串手串,她戴着就再也没有做过了。”
“我想再求一串,替她求一串,您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让她别再害怕了,别再被那些东西缠着了。”
明灿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抖得不行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虔诚地磕在蒲团上。
“求您了。”
她保持这个姿势很久。
久到角落里整理供果的老居士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明灿直起身的时候,膝盖已经麻了,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些不听使唤,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殿角有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几排手串,用透明的塑料袋装着,旁边立着一块小牌子,写着“随缘随喜”。
明灿站在桌前,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手串的样式不多,大多是檀木的,深褐色的珠子泛着哑光,明灿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串上。
那串手串的珠子是黑檀的,直径不大不小,成人的手腕刚好合适。每颗珠子都被打磨得很圆润,光线打上去的时候能看见细密的木纹,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漾开。中间有一颗稍大的珠子,上面刻着一个“安”字,刀痕不深不浅,摸上去有微微的凹凸感。
明灿把那串拿起来,放在掌心里。
珠子沉甸甸的,她试着把指尖穿进去,轻轻转了一下,珠子一颗一颗地滑过指腹,触感温润。
“就这个了。”明灿小声说。
她往功德箱里放了一些钱,比牌子上建议的金额多了不少。她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多捐一点,菩萨应该会多照顾一点吧。虽然她知道这个想法挺幼稚的,但还是这么做了。
明灿把手串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拉好拉链,又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才转身往外走。
经过大殿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佛像。
长明灯还在跳,佛像的眉眼还是那样低垂着,慈悲、安静。
明灿双手合十,又鞠了一躬。
“谢谢您。”她说。
走出大殿,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明灿被晃得眯了一下眼睛。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檀香的味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槐花的甜香,混着夏天的燥热,灌进肺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三点二十分。
距离她跟原本说好的终试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可以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