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在木头边缘分别刻出一个凹进去的梯形,一个凸出来的梯形,凸出尺寸略大于凹进,做成简单的燕尾榫。梯形结构可以使木块从宽度大的方向顺利插入,但无法拔出,越用力反而扣得越紧。
宝石从最初一脸迷茫,看到两块木头契合在一起后,震惊到双目圆睁。瞳孔因惊骇而缩成一点,浅蓝色的虹膜不停震颤,足以想见,她的脑海中正在经历怎样一场席卷认知的风暴。
“这是最简单的结构,还可以进化出很多复杂的样式,但原理都是一样的。用这种方法可以进行不同部位的连接,就比如织布机,”他拿起刚才的两个零件,用石刀在一端刻出划痕,说,“按这样的方法,一边刻成榫头,一边刻出卯眼,就能连接在一起。连接时在榫头上涂一层兽皮胶,会更结实了。”
宝石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远认知水平的高阶知识,让她的大脑有些混乱。她能理解这种方法的伟大之处,只是暂时理不清头绪,太过震惊而说不出话来。
林云看懂了她泛起泪光的眼神,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微笑着抬起手,因为怕吓到她,故意让手掌缓慢经过她的眼前,做足了前期准备。然后才慢慢放在她的头顶,轻轻拍了两下。
母司大人也曾经拍过他的头顶,这个动作在高山族应该能被大家接受。
宝石果然没抗拒,还对他笑了笑。
“你自己再琢磨琢磨吧,哪里想不明白就来问我,我有时候忙起来可能会忘,但你来找我,我肯定和你一起想办法。”
宝石用力点点头,目送他们起身离开,蹲在原地捧着林云做好的榫卯结构爱不释手。
怎么会有这么精妙的主意呢?
宝石想不明白,跨越了几千年的工艺,让她震撼到无以复加,对林云的敬佩也在这一刻达到峰值。
天色已经黑透,族人们在部落周边燃起密集的火把,就算是视力不太好的人秧,也能安全行走。
三人绕去部落山后,在一个远离水源的夹角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几百个锥形粪堆。
经过前几天的酵,味道已经不是很重了,粪堆上糊了一层河底淤泥做密封,缝隙中还在冒着白烟。林云敲开一个口,毫不介意的把手伸进去,感受一下内部的温度。手掌埋进去后,皮肤略微有点烫,温度最少有六七十度,这说明堆肥很成功。只要维持这种高温状态半个月以上,才能杀死粪堆中的病菌、虫卵、和野草种子。然后再陈化几个月,明年就能直接撒到田里了。
“麻烦您跟大家说,给肥料翻堆的时候要站在上风口,尽量不要吸入粪堆的白烟。这些白烟中有对身体不好的东西,吸入后可能会生病。”用母司大人能听懂的话解释完,又说,“等织出粗毛布,先给大家做口罩,这样能保护劳动的人。”
几人没停留,看完堆肥场地,又回到小溪附近。顺着小溪往下走,就是处理麻杆的工作现场。
麻布简单易得,使用场景也很多,这一队的工作很重要,一直在高负荷运转。其他小组的工作做完后,也会来这边帮忙一起处理麻杆。
猎鸟小队带回的鸟雀,堆放在远离部落的小溪下游。
母司大人还是很愿意听取建议的,林云说鸟类尸体可能会传染疾病。母司大人就要求大家加紧处理度,鸟尸不过夜,取肝、拔毛后,立马就开始焚烧。她之前虽然说了不用管人秧的夜盲症,但林云找到合适的解决方式后,她一直亲自为这项工作保驾护航。
林云看了一圈,诚恳的用索朗语向她道谢。
“不用说这些,他们都是我的族人。”
母司大人果然像多得介绍的那样,一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还主动说起年轻人秧视力有所恢复的事。
林云再次表达了对母司大人的感谢,母司大人这次没说话,嘴角习惯性的翘起,凝固的脸边。她盯着林云看了几秒,堆叠在眼皮上的褶皱缓缓舒展,露出一个和蔼的笑:“你好像有点怕我。”
林云实话实说:“不是怕,只是尊敬。我做不到您这么专业,没有能力支撑起几千人的工作运转,所以很敬佩您的工作能力。”
母司大人笑得更和善了些,说:“也不是谁一生下来就会这些的,你可以慢慢学。”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林云有些惶恐,正想说些什么表明自己的立场,母司大人又说:“不用怕我,和风一样就行,我也会把你看做风一样的孩子。”
“啊,这……”林云语塞片刻,解释道,“我和他……”开了个头又赶紧刹住,总不能说我把您孙子当宠物吧。
母司大人没管林云的纠结,对身旁的多得说了两句话,多得点点头就离开了。
林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好无辜的看向母司大人。
等多得走远了,附近只剩下他俩,母司大人忽然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母司大人低头看着他,高大的身躯将火光遮挡,在林云身上裹上一层阴影。
她长久的凝视着林云,抬手用二指触碰他的额头,低声用诵祷般悠长的语气,说:“大家都认为,兽神关爱兽人,但其实,从未传下过旨意。”
这段话里没有生僻词,林云听懂了。
心跳当即乱了一拍,没能控制住表情,惊异的挑起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