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找出了他最开始从军的时候穿的那身白袍银甲,披挂在身上。
脑中不禁回忆起他从一介普通小兵,一步步走到大唐战神的经历。
周青看着自己的大哥,两鬓微白,换战甲的时候,能看到薛仁贵浑身都是伤口。
胸前后背都是遍布的狰狞疤痕,刀伤、箭伤、矛伤,只要是战场上的武器,都能在薛仁贵的身上找到伤痕。
“大哥,值得吗?”
周青双眼泛红,抽噎着朝着薛仁贵问道。
“我当年自边关崛起,征辽东,灭叛乱,南征北战,战五国铁骑,平十八国联军,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了大唐安定,百姓安康。”
“若我举兵,天下必然大乱,战乱一起,百姓民不聊生。”
薛仁贵穿上战袍,目光眺望皇宫的方向。
内心中的一腔热血、忠肝义胆,逐渐冰凉。
此时天上下了蒙蒙细雨,薛仁贵的目光也变得朦胧起来。
他似乎又看到了先帝,看到了先帝临终之前,抚其手掌,将大唐江山交托给他的那一幕。
“大唐江山还有太子,就都托付给卿了。”
先帝托孤之言,犹在耳畔。
他受先帝大恩,力保大唐社稷。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遵先帝遗命死守兵权、死守忠诚、死守社稷,最后换来的,是他精心守护的新帝一纸赐死御诏。
原因竟然是怀疑他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起因竟然是他遵从先帝遗命,不愿意将皇宫守卫之权交给新帝。
没想到他薛仁贵一生忠勇,一生护唐,一生百战,一生无私,到头来,落得个“心怀异望、藐视君上”的污名。
薛仁贵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沙哑,带着半生风霜、半生委屈、半生绝望。
“先帝,陛下疑我心怀废太子?”
“先帝,陛下疑我意图谋反?”
“先帝,臣答应你的事做不到了。”
他抬眼,望向宫阙方向,字字泣血,却无半分怨君之意,只剩无尽苍凉
“臣薛仁贵,起于微末,蒙先帝和太后知遇,披甲四十载,鲜血洒遍了大唐的每一处边关,护得大唐安定。”
“臣掌禁卫,是先帝遗命。”
“臣不附太后,是忠于李唐。”
“臣感念章怀太子清明,是臣子公道之心,从未有过半分不臣!”
“臣一生不惧强敌、不惧沙场、不惧万箭穿心。”
“臣唯独怕负了先帝重托,护不住这大唐江山。”
“可臣万万没想到,臣守得住万里河山,守得住百万敌兵,唯独守不住来自陛下的猜忌!”
“先帝啊!您的在天之灵在看着吗?臣恐怕要食言了。”
话音刚落,这位一生征战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战神眼底竟有热泪翻涌,却死死忍住不落。
他的身后,周青早已泣不成声。